丁世雄见她们画好了图，拿过来皱着眉只是审量，指着几不明白的地方问了问，便：“二位请便，倒奈，别的就不用了，”只指着图对黄天霸：“土匪也不会不防本善一手，你看这院西北角的荷塘，一半在院外边，如今正是清塘挖藕的季节，等于是没有院墙的一条路。刘三秃一定会在这里设一批人，没事警卫，有事接应。所以咱们带的一百多人不能全都在厅里周旋，要分去三十名专门挡住这条通路，如果这群人要逃，就粘住他们不得脱，总乏，擒住了刘三秃，我们就怎么怎么顺手了——八爷，您说呢？”

正在外间亮窗下作针线。猛地见丈夫带着三个陌生男人来，又羞又慌，忙一把拉起小姑便向里间躲。

“明白了…”申氏涨红了脸，嘤嘤咛咛地答应了一声，抖着手拈了那纸和笔，和芳芳挨挤在一条凳上画那庄院地形图，画了几张都歪扭得不成样。丁世雄在旁又安又指，申氏那慌张的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画笔也就听使唤了。黄天霸在一旁看着芳芳绯红的脸，突然想起父亲黄九龄病重，只有这样大一个妹妹在旁侍候，此刻还寄宿在北京西下洼，李卫制台赏的一小院里。这位芳芳，条年纪都和妹妹差不多。父亲老病残的，她照应得来么？可怜黄九龄英雄一世打遍绿林，在直隶比武却败在江西“一枝”麾下的生铁佛手中，朝廷还以“纵敌逃逸”的罪名，罢职待勘。白弱女，相依为命，自己不能在边尽孝，却奔波在千里之外，代父赎罪。此中苦情谁能忍受！想着，他的眶里已是噙了泪。芳芳一抬，见黄天霸痴痴地看着自己，腾地红了脸，掩饰着去挪动那砚时，一不小心溅得手上都是墨，又不好离去洗；垂看着嫂，心鹿撞似地卜卜直，再也没敢抬。恒却在欣赏申氏的姿，因为站得近，申氏上的温和香气阵阵袭来，得这位“国舅”爷有意心猿。他自己有着一正两侧三个娘，几个通房丫也都姿容绰约。但是，自从见了皇后富察氏的娘家弟媳棠儿之后他便到“合家粉黛无颜”了。偏那棠儿，起先见他还有个笑脸，说几句风话，还能挨她轻轻一阵，后来就愈来愈冷，官里家里遇见，连正也不瞧他一。后来，恒了一千两银，才打听来，这儿原来与当今乾隆万岁爷勾搭上了！且不说女人势利心，眶大，光说这“禁”恒也没胆尝！怪不得傅恒一升再升，不到三十岁就军机宣府拜相，怪不得棠儿一临盆里就有旨问是男是女，还赐名福康安！敢情傅恒是着绿巾升官，福康安竟是“龙”！…，这个申氏容貌是设法和棠儿比的，侧坐着，那影，那动作，那态，那光可鉴人的发和髻儿，那细白如凝脂玉的脖项，还真的有几分像棠儿呢！恒长久在京外当差，刚回京又调任山东布政使，官是升得快了，可家生活，却久未获得温馨了，形如鳏夫，若不是斯地斯景潜着危机凶险，他就要…

“啊？啊！”恒光顾着欣赏申氏的姿，两看得直勾勾的，竟忘了情，急回神答应着笑“墙角那只小猫玩得真有趣——丁老兄不愧带兵的老行伍，想得周到！天霸你们合计着就行了，我只坐矗儿观战！”说着

“别他娘的这么认生了，今天土匪要来借粮，官军要来剿匪，老二要娶亲，见七荤八素凑在一，还穷讲究什么！”骥遥不耐烦地说“这几位老爷都是官府大员，外办差人杂不方便，就在这屋里指挥，你们两个侍候着！”申氏和芳芳两个人都只晓得骥远结亲的事，也影影绰绰听说过有土匪要来借粮，没想到这场婚筵竟有这么大的凶险，一时都吓得目瞪呆。许久申氏才喃喃说：“我的爷！咱们家大院不成了战场了么？”芳芳灵灵的大睛睁得圆圆地，问：“大哥，就凭这几个人挡上匪么？”骥遥一边往外走，急匆匆说：“女人家，这些心什么？汤酒饭侍候着大人们，一切听这几位老爷吩咐就是了！”说话间，人已是去远了。

了世雄见姑嫂两个人忙着涮壶洗杯、端凳抹桌张罗着，遂笑：“二位不要忙这些，我们也不是客。最要的先要画一张你们院落的图——”他顺手取过窗台上描样的纸和笔递给申氏“——就这样，跟描绣样一样，赶把院落房屋、、塘山坳，周围路都画来。喏——这是北——这是南——这是东——这是西——明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