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起来：“生死劫啊……这个局，你未免布得太不留余地。”

“我恨候爷。想给他一个永久的惩罚。”青衣谋士仿佛疲力尽地坐在廊下，忽地笑了起来：“虽然我也知是颐馨为了自保、主动委荐枕——天下大局如此，她又能如何？我又能如何？然而……又怎能不怀恨呢？”

公舒夜悚然一惊，来不及多想、足飞掠，一剑横空，便将率先冲的几个侍卫斩杀。重重叠叠的人微微一阵蠕动，然后如林的刀兵都对准了这个白衣公——现下，只要杀了这个人，便能穿过景合殿拿下鼎剑候！

“何必谢。”长孙斯远依旧将仰靠在廊上，望着秋日的帝都天空，神澄澈而恍惚“国士遇我，国士报之。候爷看人，向来不曾错过

一时间，又是一番殊死血战。

他看着挚友脉尽断、肌萎缩的双手，讷讷：“可你的手脚……”

公舒夜听着外面的喧闹声，知是颐馨长公主已然带着武泰帝赶到，此刻正指挥着大内御林军和明教人，将景合殿围合了起来，厉声叫着布置箭弩、布置火攻。三百死士虽然只剩了十余，却个个状若疯狂，用堵着殿大门，不让任何人闯。

然而在挚友浴血奋战的时候，鼎剑候却毫不动容，只是回过来，看着不远的心腹谋士，嘴角有一奇特而哀伤的笑意：“长孙，就算你霍然发难、废了我手足，我还是要谢谢你——这条命付在你手里，我都没料到真的还能再收回来。”

“舒夜，”鼎剑候抬起苍白的脸看着挚友，苦笑“我们修罗场的人、还谈什么留余地？哪一时哪一刻、我们不是为生死在全力搏杀？我人在局中，如何能留余地！”

公舒夜咬了牙——目下已无法可想，唯有血拼到底就是！

“那是…我们的最后一步棋……”忽然间，有人低声代替长孙斯远回答。那微弱低沉的声音，竟是从他侧发。

“有能杀公舒夜夺回鼎剑候者、万金万侯！”颐馨长公主厉声下令，人群一阵耸动。

为了夺到这个天下权柄，竟以犯险一至与此么？——公舒夜半晌没有回答，只听得殿外厮杀声声声耳，惨烈异常。

他心下不禁微微一，厉叱：“那么这木偶究竟是什么的？！”

公舒夜霍然一惊，心里雪亮——龙血珠若内服，便可解天下一切至毒。

候，我心里还是觉得好生解恨！”

而这些日里、被禁的墨香便是龙血宝珠，抵抗着百毒的侵蚀吧？然而保持着神智的清明，面对着无数折磨和凌辱、却要作永远无知无觉的麻木来，又需要有多大的定力和耐力！

公舒夜无言以对，只是长长吐了一气，回过看着殿外已经接近尾声的厮杀。三百死士虽然骁勇异常，然而明教人手实在太多、一番血战下来也已无法支撑，节节退回了景合殿内。颐馨长公主一手抱着武泰帝、一手指挥着侍卫们包围了景合殿，冲了来。

“那是真的全毁了。”鼎剑候低下去，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却有一狠厉“我若不是以为饵，又如何能引那些蛰伏在暗中的党羽、一网打尽？等我清扫了那些作逆贼、将来君临天下，又何需靠一武功蛮力？”

“你以为我是借机消磨双方实力、然后纵鼎剑候自己独霸大权？”长孙斯远忽地仰首笑起来，摇了摇“你错了…我没有这个实力——你也知、候爷在四王之中拥兵而起，挟天令诸侯。如今天下各路大军、有七成是效忠于候爷的。这也是为什么颐馨她们一直不敢公开候爷被禁消息的原因——她们害怕各地驻军哗变，所以宁可借助回纥兵力，再设法逐一剪除候爷的羽翼。”

“其实，我一直醒着……”黑衣冠的人慢慢睁开了睛，轻声，仿佛太久的闭沉默让他一时间不习惯说话，声音有些糊“手足虽不能动，可我心里一直都清楚。舒夜，我知你一定会来。我等了你很久。”

“对，我还是忠于候爷，”长孙斯远微微一笑，将仰靠在廊上，望着天空“明知我可能怀恨，却还在生死之际大局托付，那是何等心胆魄？——国士遇我，国士报之。这一、你应该明白吧？”

“墨香！”公舒夜霍然回，惊喜加，几乎不可思议“你…你、你怎么醒了？”

鼎剑候微微笑了笑，抬起脉尽断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的下颔：“你知第三颗龙血珠在哪里么？……就在这里。我将一颗牙齿凿空、把龙血珠埋了去。”

如果不是鼎剑候，颐馨本该是他的妻。

公舒夜不语，眉间隐隐有疑虑和杀气，看着长孙斯远手中不停摆动着的白杨木偶人，终于忍不住霍然发问：“你手中的傀儡，又是何？！”说话之间，手掌忽地翻起，住了鼎剑候的后背——仿佛生怕背后的人受到某控、会霍然发难。

公舒夜一惊，脱：“可你现在还是……”

公舒夜一时间因为震惊和喜悦而吃：“可、可那些毒……那些下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