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也像其他凡俗的人一样，也宁愿为一个女人而死。

普松无疑是这人。

小方一步步向后退。

他忽然想起了独孤痴的话。

他挣扎着，拉开刚才已经被小方抓松了的衣襟，了里面的黄袈裟。

无不摧的杀人利剑。

一一她不是女人，她是个女，没有任何男人能拒绝她。

他已振起了全力，作致命的一击。

他自己也想不到他这一柄“剑”有这样的威力，因为这一“剑”并不是用他的手刺的，而是用心刺的。

就在这一刹那间，他心里忽然闪了一丝灵机——在生死将分的这一刹那间，本就是人类思想最锐的时候。

他无法对付普松的这一双手掌，他只有退，退到无路可退时为上。

普松忽然发低吼如狮，全的衣衫忽然无风而动，震而起。

——你掌中纵然握有断发的利，但是你的心中若是无剑，你掌中的利剑也只不过是块废铁而已。

这就是“心剑”的义。

心剑。

直到此刻，小方才看他是个僧人。

他心中的影只有死才能驱散，他心中的痛苦只有死才能解脱。

“你要我到哪里去？”

鲜血飞溅，人已倒下，一倒下就不再动。

在这一刹那间，这枯枝已不是枯枝，已经变成了一柄剑。

在这一“剑”刺的那一刹那间，他的心，他的手，他的人，已完全和他的“剑”为一。

他的手乘势往前一逆，他的“剑”又刺了普松的。

在这一刹那间，他的气贯通，人神会，他把握住这一刹那，刺了必杀必胜的一一“剑”

小方的心在刺痛。

普松的血掌竟被这一枯枝钉在自己的睛上！

这“剑”看来虽然空灵缥缈虚无，可是他一“剑”刺，普松的血掌竟己被穿。

因为他心里也没有将这枯枝当作枯枝，也已将它当作了一柄剑，全心全意地将它当作了一柄剑，他的全气都已注在这柄“剑”上。

看他的气度和别人对他的尊敬，他无疑是个权位极重的喇嘛。

这就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方的手放松了。

小方忽然听见他在喃喃自语，仿佛在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波娃…波娃…”

就在这一刹那间，小方忽然反手拗断了一枯枝，斜斜地刺了去。

普松从贴的袈裟里，拿个金佛：“你到布达拉去，带着我的护佛去，去求见‘噶喇嘛’就说我…我已经解脱了。”

他的血掌已击。

小方的心，立刻俯下来，用力抓起了普松的衣襟，问：“是不是波娃要你来杀我的？”他的声音嘶哑“是不是？”

他忽然了解普松心里的影是怎么会存在的。

这是剑术中至至的理，这理如果用另一方法解释，也同样可存在。

等到有风过的时候，小方才发觉自己的衣衫都已透。

有人只要一下定决心开始行动，就没有人能让他停下来。

他已下定决心，决心要小方死在他掌下，他心中的影只有“死”才能驱散。

他已退到一株枯树下，枯树阻断了他的退路。树已枯死，人也将死。

普松睛里一片虚空，喃喃地说：“她要我带你去见她。我不能带你去见她，我宁可死。”

现在他已无路可退。

人已近。

普松忽然从心的最吐气：“我已将死，你可以去了！”

他用的词句本来就很艰涩难解：“我不能要你死，我自己死。等我死了，你才能去见她。我活着的时候，谁也不能把她抢走。”

同样的痛苦，同样的，同样的烈，使得小方忽然对这个人生一说不的怜伤。

但是普松并没有死。

——你掌中虽然无剑，但是你的心中如果有剑，纵然是一块废铁，也可以变成杀人的利。

只有最烈痛苦的，才能带来如此沉郁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