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秀夫已经不敢评价文天祥得对不对，儒者的本心告诉他，这一切对华夏有利。但他也不敢完全接受文天祥的改革，这变革，适用于破虏军变相割据的福建，而不适合整个朝廷。

至于朝廷那边的路，陆秀夫有自己的打算。文天祥走的是一条路，也许通，也许不通，是摸着石过河。而朝廷需要走的路，却有无数古圣先贤曾经论证过。如果以儒学之博大，将文天祥在福建这

“文兄啊，陆某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儒生在杆上，拱着手，面红耳赤。不知是说没想到自己和对方比起来如此赢弱，还是说自己的见识和对方比起来如此短浅。

这已经不是革新，而是对传统的颠覆，陆秀夫清醒地看到这一。但他同时清醒地知，自己无法对这一切开指责。因为文天祥的改革，革除了大宋上百年的痼疾，给整个福建带来了生机。

而行朝，却保留着大宋所有传统，包括它上那些致命的缺陷。

他没想到，福建北在文天祥的治理下，会如此繁荣。街上，车龙。市集中，货琳琅满目。学校内，每日书声琅琅。

陆秀夫也不再奢求能把文天祥拉回到自己朝廷边。破虏军这颗新芽已经吐绿，经过这么长时间观察，本纯良的陆秀夫希望它有一个机会可以茁壮成长。

在军制之外，对陆秀夫动最大的是福建路吏制的变化。地方官员被简到极限，原来大宋的冗官，冗员全剔清。粮赋全被免除，相关官吏一概撤消。丞相府对地方的控制，只有刑名和财务。州、县之父母官，居然由当地百姓自己推选，而吏只考证其品行和能力，不对推举结果行涉。

没错，他就是陆秀夫，带着工官员在福建“学习”了一个半月的陆秀夫。四十余天来，他的每一天都在新奇与震惊中渡过。

结束福建会战后的破虏军，彻底脱离了原来大宋的军制。作为对朝廷不信任自己的报复（陆秀夫认为），文天祥将原来大宋军中的各级衔全废除，而是代之以一全新的晋级制度。将军官分为士、尉、校、将，四级，每级列为下（少）、中、上三品。以十二品简洁的晋级方式，颠覆了大宋三百年来，几经改制，越改越多，已经达五十多级的武阶。

借用文天祥关于国家的概念，陆秀夫知，大宋朝理下的中国，就像一个病重的患者，每拖延一天，上的痼疾就会更重一些。而北元朝的理方式，则像一个提着刀的屠夫，只从华夏上割，至于国家和百姓的死活，他们不在乎，也懒得在乎。

他也没想到，文天祥的改革如此大胆。比传说中走得更远，更急，并且每天，都在向新的目标迈。

这是太平盛世才有的风景，初来时，陆秀夫不敢相信自己的睛。连续观察数日后，他才肯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假象。前一切都是真的，只是所有的东西都变了，不但是军制、吏治，还有百姓。大多数市井草民见了官员，不再是萎缩，躲避，而是抬起，直视其脸，目光中带着从来没有的自尊与自信。

福建被元军占领后，原来大宋遗留的一切被破坏殆尽。可以说，北元将大宋的影响彻底抹去，把福建变成了一张白纸。文天祥夺回这张白纸，自然可以在上面信笔涂抹。

与军阶改变相适应，破虏军的八个标，一个师也再度扩建。在标下，另设了团这个建制，每团设团长一名，副团长两名，下辖三个普通营和一个炮营，两千人。而一个标，则扩展到三到四个团，六千到八千人。

通过观察，陆秀夫不得不佩服文天祥这一手玩得明，经历一番调整、简化和梳理，文天祥不动声地将整支破虏军的牢牢地抓到了自己手中。团、营一级的军官，都是经过军官夜校和教导队培训过的百战老兵。层武将内心即使倾向于回归传统，也再难将队拉来，响应朝廷的号召。

继承了大宋传统，颠覆了北元统治的福建破虏军政权，则采用了一全新的方式。抚平北元给这片土地带来的创伤，同时，也在想尽一切办法，让华夏文明恢复健康与生机。

无论是由市泊司延伸来的海关，还是由工百工坊脱胎来的科学院，无论是从刑衍生来的巡回法，还是从吏分化来的律政，每个门，都比原来定位更准确，运转得更效，更有利于国计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