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一笑：“十四，朕早就说过，你的行太浅。”

十四，设想过许许多多幕再见的场景，却没有一幕似前这样的。他看到十四还活着，不是应该狂喜么？不是应该兴么？怎么既没有泪，也没有拥抱，什么都没有，还是这样冷静复冷淡着？！

然，妾愚钝，至死方悟。

若国尚有复日，君见玉碎，如见妾之完璧。

一华绝的玄朝服，其上，以七彩的丝线绣成了盘旋的蛟龙与云纹，墨玉为冠，长簪束发，手中，尚握着一截来不及扔掉的银鞭。惊世的俊颜上，一双目，上下审视着我，瞳孔内的墨霭，不可测。

可

前一左一右，分置着两只大的镏金大缸，此时，一定蓄满了前几日的雨。

狰狞的小脸上，看不颜的变化，只有小小的变得惨白。既忘了上前叩拜，也忘了开，下意识地将自个的左掌握成拳，悄悄藏至后。

他淡淡开：“十四，你不用藏，朕不用看你的左掌，也认得是你。你今生即便化成灰，朕，也能认得。”语气虽淡，却是冷的。

君以缺月赠妾，寓意情之抱憾。

我悄悄挪了半步，将贴近一侧朱漆的门扉，小心向内张望着。左首的粉墙之上，有数行朱笔的狂草，金砖漫地，被人们拭得一尘不染，几可照分明的人影。数只青铜的羽鹤，安静地立着，姿优而颀长，张开双翅，宛如，即刻就要凌空飞去。

我有一些恍惚，他不是还要有一个时辰之久才能退朝，为何能转瞬即至？我突然顿悟到什么，他，他不是病重不治了么？！怎么看起来，竟无一丝病态？！

三年了，每一年的三月初四，天公必定降下绵绵的雨丝，似要告离人的魂魄。

我目瞪呆，呆呆望着他，十四，又被他骗了？

他斥：“当然是真的。你十四，还没那么大能耐，让朕你到要拿苍生社稷，换你倾城一顾！”

足下的布履，直直向后退了数步，尖声：“陛下说自个伤重…不治，原来是，又骗了…”我本想说十四，终是，没能说。

我静静地立着，凝神辨着粉墙之上的笔，一时间，仿似石像。

殿内，并未留下汤药的气息，只有那一抹淡淡的薰香，若有如无，随着铜兽中的青烟，袅袅而上，再四散开去。

后，并无任何喧哗，我却明显觉到有两光于我的脊背之上，甫转，只见十步之外，一个俊大宛如谛神一般的影，正默然肃立于殿内。原先的人，突然间俱不知去向，大殿之内，空空，只余下两个人，相对而立。

“那…陛，陛下的御驾亲征呢？”

十四亲在乡间，目睹那么多百姓为了天沉疴，惶惶不可终日。十四好容易找到京师，未见天之前，甚至觉得街市之上行人的面，都是愁苦的。街闻巷议，震惊朝野的剧变，竟然是心布局，螳螂捕蝉的圈。而这个“蝉”，竟然是为此哭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十四。

所有的血，此时已全涌至，脑袋“嗡嗡”作响，如果不是满脸的伤痕，此刻的十四，定然已面如金纸。我急了，整个吴越国朝野皆知的事实，怎么可能是假的？！

城将破，妾，心已难两全。

可是，心内惊惶的表象下，却分明还有一丝千斤石被落下的释怀，还有一隐约的…苦涩。

前之人，无论他要什么，十四有十个脑袋加起来，也不是他对手。我垂下，萎顿异常，原本就路途奔波之苦，加上日夜心的煎熬，此刻，再经此打击，已摇摇坠，布履一，差栽倒在他跟前。

他嗤笑一声，将原本握于掌中的银鞭随意一扔：“朕，若不御驾亲征，又怎么能让你看见那张招募天下名医的告示，又如何能借着天下间悠悠众，使你信不疑？！”

看着看着，脚下的布履，不知不觉踏了一只殿内。执事的乐人不在，两旁的人俱在忙碌，竟无一人上前制止我的擅闯之罪，我愈发无拘，偷偷再往前移了数小步。扬起小脸，呆呆望着粉墙之上那短短数行笔迹。

我心内一灰，犹不敢信：“难杨吴犯，苏州一役，也是假的么？”

朱门两旁，此刻尚立着十数位人，敛眉低，俱是满面肃穆。另有一些人，手中捧着各类件，不断于殿内，小心忙碌着。天虽不在跟前，但一个一个，却都是屏息蹑足，丝毫不敢有。

十四，竟又被他骗回了。

妾虽死，玉虽裂，还君以皎皎玉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