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勾得更低了。

“那好。”他不知我的内情，喜眯眯的睛里，闪活泼的好奇的光彩“你们养蚕什么？”

“上树…摘桑叶。”我怯生生地回答。

多新鲜啊！往常，同学们像忌讳祖先的名字一样，谁敢打问老师的姓名呀！四十来个学生的初级小学，只有一位老师，称呼中是不必挂上姓氏的。新老师一来，自报姓名，这举动，在我的觉里，无论如何算是一件新奇事。他一开，就两只小虎牙，睛老像是在笑：“我们先上一节音乐课。你们都会唱什么歌？”

老师苦笑一下，摇

“我不想…养蚕儿咧！”

老师坐在椅上发呆，一副悔恨莫及的神，看见我俩，轻声说：“我对不起你们！”

走小房，他从桌斗里翻一团棉，撕下一块，缠在一火柴上，又在一只小瓶里蘸上红墨一样的东西，就往我的脸上涂抹。我到伤又扎又疼，心里却有一异样的温。他那着我的的手，使我想到母亲抚我的脸的觉。

“我…”我忽然难受了“没养。”

“脸上怎么破了？”他走到我跟前。

于是，后晌，他领着我们满山满沟跑，采摘桑叶。有时候，他从坡上倒了，青草的绿粘到上，也不在乎。他说他家在平原上，没走过坡路。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初夏的傍晚，落日的余晖里，霞光把小河的清染得一片红。蒋老师领着我们，脱了衣服，里打泼刺，和我们打仗。我们联合起来，从他的前后左右朝他泼。他举起双手，闭着睛，脸上下一来，佯装着求饶的声调，投降了…

“咋咧？”

父亲瞅着，也气得脸铁青，一把抓起“展览”着碱团儿和米团儿的碟，一扬手，摔到院里去了。

风葫芦表现得很慷慨：“老师，不要！我从家里再拿来…”

我心里冷得很：“不要咧。”

我爬上村后那棵老桑树，摘了一抱最鲜最的桑叶，扔给风葫芦，就往下溜，慌忙中，松了手，摔到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咸腻腻的，一摸，血了，烧疼烧疼。

后晌上学的时候，风葫芦在村拉住我，慷慨地说：“我再给你一块蚕籽儿！”

我俩站在教室门，低下，不敢吭声。

“噢！”他兴了“喂蚕儿的同学多吗？”

蒋老师把词儿抄在黑板上，就领着唱起来：“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

“给墨盒儿垫。”我说着话又多了“把蚕儿放在一个空盒里，它就网一片薄丝来了。”

这天早晨，我和风葫芦抱着一抱桑叶，刚走老师的房，就愣住了。

“小明，拴…”我举几个人来“多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回答。我们啥歌也不会唱，从来没有人教给我们唱歌。我只会哼母亲教给我的那几句“绣荷包”

“老鼠…昨晚…偷吃了…蚕！”

“多有意思！”他兴了，拍着手“把大家的蚕养在一起，搁到我这里，课后咱们去摘桑叶，给同学们每人网一张丝片儿，铺墨盒，你愿意吗？”

“喂蚕儿。”我也不怕了。

“你俩什么去了？”蒋老师吃惊地说。

没过几天，学校里来了一位新老师，分了班，把一、二年级分给新来的老师教了。

他很年轻，穿一列宁式制服，前两排大纽扣，站在讲台上，笑着给我们介绍自己：“我姓蒋…”说着，他又转过，从粉笔盒儿里起一节粉笔，在木黑板上，端端正正写下他的名字，说：“我叫蒋玉生。”

我莫名其妙，和风葫芦对看一。

“好哇！”我兴地从椅上下来。

“怎么破的？”他问。

“你养了多少？”

我和风葫芦奔到竹箩跟前，蚕少了！一指长的又又胖的蚕儿，再过几天该网茧了。可憎的老鼠！

他牵着我的胳膊朝他住的小房走去。这回该吃一顿教鞭了！我想，他不在教室打，关在小房打起来，没人看见…

没有丝毫音乐训练的偏僻山村的孩，一句歌词儿，怎么也唱不协调。我急得张不开，咙里像哽着一团什么东西，无端地落下一泪。好久，在老师和同学的歌声中，哽在咙里的团儿，渐渐溶化了，心里清了，张着嘴，唱起来：

“摘桑叶啥用？”他似乎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