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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身子险些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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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有一丝光亮从赵振涛眼里透出来。他站在全国地图旁看北龙是一个手指印,再看老蟹湾就像针尖扎出的一个小眼儿了。几天来,他满脑子全是风暴潮留下的惨境,老蟹湾的风暴潮已经戏弄了人类多少个世界了。现在,在整个环渤海经济战略里,北龙港将举足轻重,因为在未来的日子里,谁赢得了出海口,谁就找到了广阔的生存空间,下个世纪将是向海洋进军的世纪。当年孙中山先生和另外两位辛亥革命领袖宋教仁、黄兴来到老蟹湾的时候,就绘制了令志士仁人热血沸腾的希望与梦想:这里水深岸陡,终年不冲不淤不冻,足以建立中国北方最大的天然良港。此时,他翻阅着这些书籍和孙先生亲笔勾画的北龙大港的蓝图,心想,难道这是伟人给后人设计的“乌托邦”吗?北龙港啊,你赔进了我父亲,难道还要把我也拖进这个陷阱里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赵振涛为自己的渺小感到羞愧,仿佛看见生父责备的眼神。生父在打他的嘴巴,狠狠地抽打,当北龙港的熊大进和黄国林等人被秘书郑进领进他的办公室时,他还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熊大进屁股还没坐稳,就急切地问:“赵市长,听说北龙港要下马啦,这回该放我走了吧?”
赵振涛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黄国林不解地问:“为什么下马?这不是劳民伤财吗?老百姓骂我们劳民伤财!拿着国家的钱财在海里打水漂啊!”老工程师魏喜堂激动地说:“赵市长,我说两句行吗?我这辈子尽是和港口在打交道啦,龙山港、威海港、烟台港,我都参加过,可没有一个是半拉子工程,没有一个是半途而废的!进驻老蟹湾,也许是我一生中最后一个工程啦。当时我们来到老蟹湾,只有孤零零的两间平房,无水无电,吃水还得从县城运来,终日与波涛为伴,昼夜与泥沙捉迷藏。我不图别的,就图港口建起来,听见第一声轮船的笛声,我就告老还乡了——”他说着抬起袖衫擦擦眼睛。
屋里冷了一下场,静得呼吸都能听到。
赵振涛看了看大伙,说:“谁还有话要说?都说出来嘛!”
副总指挥黄国林说:“北龙港不是拉开架势等时机的形象工程,它是卡住我们咽喉的急迫工程!我们北龙是煤都、煤码头,北煤要南运!这里三个盐场加起来,是亚洲最大的盐场,盐却一直运不出去,没办法,五年前才在盐化建起了大型企业大宝碱厂。我们都知道盐是碱的主要原料,可是碱厂能吃进多少盐?只能消化九分之一呀!还有碱,生产出来的碱也是运不出去呀!靠汽车有限的运力,成本增加,产品失去竞争力,盐和碱都成了闭塞的资源!还有,北龙港的运力不仅仅局限在北龙啊,铁路从京山线接往老蟹湾的工程也要启动,那么北龙港的承运范围是大半个北中国哩!这些,你们考虑过没有?”
赵振涛听着听着,竟认真地做起笔记。黄国林不说话时,他抬起头说:“说,说下去——”
黄国林摇摇头说:“说啥?想想施总也够没劲的!可不能让一只老鼠坏一锅汤!施英民在工程进料中吃了富强公司的回扣,他吃回扣并不等于我们大伙都这样啊!要是因为这个停工,我也辞职!领导不信任我们,我们还抓挠个啥?”
一提起施英民,屋里又冷场了。
赵振涛站起来说:“你们说完了,该轮到我说啦!谁说北龙港从此不建啦?惟恐天下不乱!我们今天暂停,是为了明天更好地上马!这个明天也不会很远的。我个人觉得,当初上马有些仓促,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把风暴潮弄明白。还有眼下正是治理整顿的大环境,资金确实有困难,如果勒紧肚子,还能挺个时日,可那就会影响工程质量。市委的想法,是要组建一个强有力的科研小组,专攻风暴潮,搞好港口防潮设计,除掉后患!”
熊大进一愣,说:“研究风暴潮?”
赵振涛大声说:“你熊大进别瞪眼,这项工作就交给你负责!你不是要走吗?我偏留你!我已经给胡勇打过电话啦!他要是敢挖你走我就跟他没完!你跟我赵振涛处处,我哪点不如他呢?于工作是凭本事,别老是因人划线!”
熊大进嘟哝说:“赵市长,咱们没仇没怨,我不恨你!要恨的是我自己。施英民是我的好朋友,他是我推荐给胡市长的,他如今出了事,我有责任,我是有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