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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睡觉的艺术(2/2)

至于思想家、发明家、和理想家,在床上静躺一钟的效力尤其宏大。

在那年整个天之中,我最享乐的,就是听见一鸟声,与我幼时在南方山上所听相似,土名为Kachui,大概就是鸠鸟。他的唱调有四音——do,mi,re—ti,二音合一拍,第三音长二拍半,而在拍之中转一简短的低阶的ti(四音)——第四音简短停顿的最妙。这样连环四音续唱,就成一极的音调,又是宿在树上,在空中传一绝响,尤为动人。最妙者,是近地一鸠叫三五声,百步外树抄就传来另一鸠鸟的应声,这自然是雌雄的唱和,为一切声音的原始,这样唱和了一会,那边不和了,这边心里就着急,调就变了,拍节更快,而将尾省去,只成do,mj,r三音,到了最后无聊,才归静止,过一会再来。这鸠鸟的清唱,在各鸟声中最而留给我最的印象。此外鸟声尚多,我除了用音乐的乐谱之外,不晓得怎样描写这些歌声,可是我知这些歌声之中有鹊鸟,黄鹂和啄木鸟的歌声,以及鸽的鸪鸪声。

所以如此者,是因为当我们躺在床上之时,一切肌在休息的状态中,血脉呼也归平稳了,五官神经也静止了,由了这上的静寂,使心灵更能聚会神,不为外所扰,所以无论是思想,是官,都比日间格外灵

这就是我那天早晨在上海所听到的大自然音乐。

雀声来得较迟,就是因为醒得较迟,其理由不外我们的伟大术家兼诗人李笠翁所指的。别的鸟最怕人,我们这可恶的人类一醒,不得枪弹,就是掷石,一天不得清静,所以连唱都不能从容了之,尽其能事了。故日间唱,其唱不佳,为此只好早起来清唱。唯有雀,即不怕人,也就无妨从容多眠一会儿。

自然鸟声以外,还有别声音。五半就有邻家西崽叩后门声,大概是一夜眠宿柳回来。隔有清夫竹帚扫沙沙的声音,忽然间,天中两声“工——当”飞雁的声音由空中传过。六时二十五分,远地有沪杭甬火车到西站的机隆隆的声音,加上一两声的鸣笛,隔小房中也有声响了。这时各家由夜乡中相继回来,夜的静寂慢慢消逝,日间外人类动作的混合产漫慢增,慢慢宏亮起来。接下佣人也起来了,有开窗声,钩钩声,一两咳嗽声,轻轻脚步声,端放杯盘声。忽然间,隔房小孩叫“妈妈”!

获得自由,只有在脑自由的时候,才能够有真正的思想。这样,准时在上午九钟或八三刻到办公,像理人那样地监督他的下属人员,而“无事忙”起来,还不如有成竹地到上午十才上办公

一切妙的音乐,都应该取躺卧的姿势,闭着去详细领略。李笠翁早已在“论柳”一篇里说过,闻鸟宜于沮晨静卧之时。假如我们能利用清晨,细听天中乐,福分真不少啊!事实上,多数的城市都洋溢着鸟儿的音乐,虽则我相信有许多居民没有觉到。例如,这是我一天早晨在上海所听到的声音:今天早晨,我五就醒,躺在床上听见最可喜的空中音乐。起初是听见各工厂的汽笛而醒,笛声低大小长短不一。过一会儿,是远传来愚园路上的蹄声,大约是外国骑兵早经过。在晨光嘉微的静寂中,听蹄滴笃,比听布拉姆斯(f。Brahma——十九世纪德国制曲家)的响曲还有味。再过一会,便是三五声的鸟唱。可惜我对于鸟声向来不曾研究,不辨其为何声,但仍不失闻鸟之乐。

文人以这姿势来想他的文章或小说的材料,比他一天到晚坐在书台边所得的更多。因为他在床上不受电话,善意的访客,和日常的琐事所打扰,可以由一片玻璃或一幅珠帘看见人生,现实的世界罩着一个诗的幻想的光,透着一术般的。在床上,他所看见的不是人生的,人生变成一幅更现实的图画,像倪云林或米帝的大绘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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