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她这阵为何如此心思重重，原来是因为母亲的死。

“我知，我知…”程慕白拥抱着她，温柔地在她背上拍着，他什么都不能，她说得对，世上没有同受的说法，他无法同样受到她心里的悲伤和绝望。他只是心疼她，很心疼她，却不能受她的痛苦。她知云不悔的话没有说完，她仍瞒着他一些事情。

她苦笑，或许自己心中早就意识到，却不曾承认，否则怎么解释今日的失控，她在陌生人面前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怒火

她突然停住声音，眸中勇气的恨和怨慢慢地隐藏起来，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压下去，压下去，慢慢地归于平静…她笑了起来，手指地揪着他的衣襟“我也好累，没到除夕，我也好累…”

他甚至后悔问这件事，问这件事，仿佛把她心上的伤痕再一次血淋漓地砍伤，非常残忍，程慕白抹去她的泪，角微微勾起，这傻丫…

和娘就幸福了。她说，不悔，你要听三舅母的话，好好地长大，以后嫁到王府，王爷不会亏待我的女儿。她说，不悔，对不起，娘太累，不能看着你长大了，娘要去找你爹了。我当时太小，不明白为什么娘和我说这些话，她一直微笑着，没有泪。我以为娘很开心，因为她笑得那么好看，只有不开心的人才会哭。她让我去江边给她摘几支梅，她说想看了。我就去摘梅，等我回去的时候，娘已经死了…”

“对不起，我不该迁怒于你。”云不悔从不掩饰自己的错误，她知自己的不对，毫无理和程慕白发脾气，程慕白却一都不在意。

成亲以来，她总是微笑着，从未和他红过脸，再恩的夫妻也会小吵小闹，可云不悔从不曾，不发生什么事，她都能微笑面对。他曾经认为，云不悔是没脾气的人，她可以冷静地算计着每一个人，永远保持这样有成竹的笑容。

“不悔，别说了，都过去了。”

“傻丫，别说什么对不起，我是你丈夫，你心里有气，你不往我上发，你往谁上发？我是你最亲的人，你可以在我面前展现自己任何一面，知吗？”程慕白说，云不悔抿，最亲的人么？她从没有这个概念，在她心里最亲的人是三舅母、楼开和摇光，冰月等人。

而祭祀，除夕是她母亲的忌日，她嫁了，甚至无法再给母亲上一束香，今天办不足金银纸和香烛被人说，自是挑起她的难受，积压的怒火便爆发了。

本就心烦，她本就不愿意过除夕，可府上每一都告诉她，她在过除夕，她还要办置年货，还要理除夕每一件事情，她如何不烦。

他是希望她一些小的，也希望她能有一些小缺，小脾气让他包容，这样才会觉得她真实。人在最亲的人面前是最放肆无礼，最肆无忌惮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他想看到这样的云不悔。

可这不重要，真的不重要，她已经愿意和他说起陈年旧事，已愿意和他分担她生命中最悲伤的事情，他已觉得很开心满足，并无什么再想知了。

幸好，她是向自己撒气。

云不悔说起这些事时，很痛，这些尘封的记忆埋在心中太久，她从不提及，于她而言太过痛苦，所以不能想都不敢想。如今重复这些事，往事似乎要撕裂了她，云不悔浑颤抖，程慕白拥着她，后悔问她这些事，年幼的不悔目睹娘亲死在面前，该是多大的打击。

程慕白说起，云不悔才恍然惊悟，他的确是她最亲的人。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他不是她最亲的人，谁又是她最亲的人？

云不悔摇着，泪破碎在脸上“过不去，永远都过不去，这件事在我心里永远过不去，你以为我娘只是因为思念我爹自杀的吗？不，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我是云家唯一的血脉，爹是战将，娘知每次征都是一次折磨，她都有心里准备，接受爹永远不会回来的心理准备。她是因为…”

“不哭了，累了，就歇一会儿吧。”程慕白说着，抱着她去内室，把她放到床上，云不悔不愿意睡，只愿意抱着他，程慕白脱了鞋袜，抱着她，给予最沉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