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助手还没有从厕所里来，谭呐下了楼梯，把梯上放着的几张报纸拿在手里。他回到房间，喝了一茶，这才拧亮台灯，坐在桌前读报纸――报纸竟然已经有于堇近日将到上海演的消息！他不敢相信。取下镜，眯着凑到灯光下再看。

《狐步上海》请于堇来主演，这事情一开始他并未反对，只是心里很矛盾。于堇的演技超群卓绝，在上海市民中风很足，他不便反对，好像也没有理由反对：本来于堇就是际一个，来演一个百乐门的红舞娘，没有什么不妥。

这个剧写百乐门一个舞娘，原是贵千金，因父亲生意失败，她才不得不下海。在舞厅遇上一个诗人，狐步舞得，这舞女对这奇异的舞步也十分娴熟，两人一时绝，双方都急切地等着每晚一会。诗人狂地上她，父母本来对她下海当舞女十分反，现在决反对她嫁给一个诗人。她被扫地门。但她还是与一贫如洗的诗人结合，为了情，她可以舍弃一切。但是诗人靠写诗难以维生，她只好继续舞娘，继续跟各男人周旋。诗人受不了，追到舞厅。舞娘告诉他不舞可以，但必须要有个活下去的办法，诗人说必须有一个死得尊严的办法。两人决定在舞厅最后一曲，在全上海舞客羡慕的光中，到窗台上，双双楼自杀。

莫之因敢以自己的生命打个赌，于堇气质孤傲岸，绝不是这样情义重的女人，演不了这样一个为情而痴为情而死的血女。对此，他承认没有什么证据。没办法，偏见先为主。若是冷静的作家，可以静观其变，他是诗人，就难到。

真有这条消息！

“应当可以开始了。”他很有信心地说。

“可以上演了？”那在问。

他四下看，小瓷盘里整齐地堆着烟灰。那是莫之因的雪茄，还有他自己掉一的雪茄，依然在灰烬上升起袅袅烟雾。

但这个剧本，是他据自己的小说改的，里面的情如火如荼。他也曾是于堇的戏迷，却不想看于堇演他的戏。最重要一个原因，就是他不愿看到假戏真演――他知上海演艺界从好莱坞学来的时髦病：演一场情戏，就来一场绯闻。好多对男女，就是这么拆拆聚聚、合合分分的。

“到了。”他简短地说。

大的法国梧桐树，像无数的手臂在挥舞。为了躲雨，他只好走到树下，稍稍把中的怒气晾一些。梧桐树叶发黄，有些落在地上，被浸泡，大多数树叶已经现焦黄的病态。有几张叶沾在树杆上，他拾了一片，看了一下，便扔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一灰尘，但他掏过香的手绢，净。

没想到于堇真的会回到上海，莫之因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觉得自己整个生活给搅了。他走到街上，才发现细雨涟涟，淋在他前额脸颊，昂贵的西服两肩上全是雨。他打了个激灵：今天比昨天天冷，他穿少了。

正是这些问题，此时折磨着他：于堇与她的丈夫倪则仁闹来的风波，已经过了三载，别人可以忘记，他当时是个仰慕明星的文学青年，无法不把当年连接到现在。

厕所门的声音很响。谭呐想了想，迅速了一个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