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他

这已经是一条完整醒目的标语了。你老婆似乎意犹未尽，但再写显然已是画蛇添足。她甩甩手指，又将手指放嘴里，然后她把左手伸衣领，从左肩胛的位置上，撕下一张伤止痛膏，缠住了右手指。这是她早晨刚贴上去的，黏犹存，缠指毫不费力。

两辆警车鸣着笛从大街上飞驰而过，行人侧目而视。

我看着你老婆惨白的脸，心中一阵冰凉。我知庞苗这个黄丫，不是你老婆的对手。她也很艰难，泪噙在里不。我想她应该带我走了，但她没有走。她的指还在血，不能浪费这些血。她耐心地用这些血补齐了血字的缺笔，又描画了模糊不清之。还有些血，就在那三个血字下面加了一个惊叹号。还有血，又加了一个惊叹号。又加了一个惊叹号。

那只黄导盲犬引领着盲艺人菲英，从我们中间走过。这只导盲犬从不参加我们的月光晚会，但它对主人的忠心耿耿却赢得了群狗的尊重。盲艺人背着装有胡琴的布袋，手扯着连接着狗项圈的带。她的微往后仰，歪着，似乎在聆听，步履有些踉跄。

“肯定是他骗了你，”你老婆说“他是有妇之夫，你是黄闺女。他这样是不负责任，是衣冠禽兽，是害你。”你老婆转过脸，肩膀靠在树上，目光毒辣地盯着庞苗，说“他半边蓝脸，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你跟他好，是鲜在屎上！”

她又一次认真地端详着这条血写的标语，这也是她发给庞苗的敦促书和警告书，脸上了满意的微笑。她推车沿着街边东行，我跟在她后，保持三米距离。她还不时地回望一下那棵树，好像生怕有人给涂抹了似的。

“你离开他吧，你去谈恋，去结婚，去生孩，我保证不坏你名誉。”你老婆说“我黄合作人丑命贱，但说话算数！”你老婆用右手背沾了沾睛，然后把指嘴里，腮上的肌鼓成条棱。她把手指从嘴里拖来，我立即嗅到了血腥味儿。血从她的指尖上渗来。她举起指，在法国梧桐光的树上写了三个缺少画的血字：

“我已经对他说了，要想离婚，除非我死去！”你老婆激愤地说“你是个明白人，你爸爸，你妈妈，你，都是面的人，你和他的事，一旦张扬去，他们的脸都没有地方藏，”你老婆说“我无所谓，我一个半腚人，脸面不值钱了，惹急了，我就豁上这张脸不要了。”

县直机关幼儿园的孩们正在横穿路，前一个阿姨开路，后边一个阿姨殿尾，中间两个阿姨跑前跑后，不断地大呼小叫。来往的车辆都停车为他们让路。

嘴的女人举着一瓶辣椒酱对我笑。她的笑容很不自然，正是那吃了辣椒后又痛苦又过瘾的表情。“红牌辣酱，祖传方。健康容，气味芬芳。”在这里我想起了那条不幸去世的藏獒，心中浮起淡淡的忧伤。你妻双手扶着路边的法国梧桐树，双微微颤抖。庞苗犹犹豫豫地走过来，在距离你老婆三米立定。你老婆双盯着树，她双盯着地面。我左盯着你老婆，右盯着庞苗。

在红绿灯，我们等到过街绿灯，依然是胆战心惊地穿过路。因为有许多穿黑夹克骑挎斗托车的人不红绿灯，因为有许多豪华轿车不受红绿灯限制，因为最近刚刚现了一个“本田暴走族”都是年龄十八岁左右的小青年，骑着一的本田托车，专门撞狗，撞翻之后，唯恐不死，还要来回碾压，直至肝涂地，才着哨如风而去。他们为什么对狗如此仇恨？我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离开他！

庞苗一声，捂着嘴，扭转，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她跑几步，走几步，然后再跑几步，再走几步。这颇似我们狗的运动方式。她的手始终没从嘴上拿开。我悲哀地目送着她。她没有新华书店大门，而是从旁边的一条胡同里拐了去。那是油坊胡同，是芝麻油的人居住的胡同。我们的一个分会长住在那里，因为经常吃芝麻酱，那小的儿格外泽。

“我们刚棉加工厂时，你才六岁。”你老婆说“我们比你大整整二十岁，我们不是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