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力吉终于决心实施他的计划，他得到了包顺贵的全力支持，但是却遭到了多数牧民的反对，谁都怕那里的蚊。乌力吉只好请毕利格老友帮忙，请他一同去荒山实地考察，只要毕利格老人认可，就可以让老人带二大队驻新草场。

乌力吉忧心忡忡地说：从前，我隔几年都要去呼和浩特开会，那边的草场退化得更厉害，西边几百里长城已经让沙给埋了。上面再给东边草原压任务的话，东边的长城真就危险了。听说，国外的政府，理草原都有严格的法律，什么样的草场只能放什么样的牲畜，连一公顷草场放多少牲畜都定得死死的，谁敢超载就狠罚狠判。但那也只能保护剩下的草原不再退化，以前退化的草原就很难恢复了。等到草原变成了沙漠以后人才开始懂草原，到那时就太晚了。

毕利格说：草原是大命，可它的命比人的还薄，草一破，草原就瞎了，黄沙刮起来可比白风还厉害。草原完了，羊，狼和人的小命都得完，连长城和北京城也保不住啊。

陈阵还是被前旱獭的阵势吓了一：十几个连环山包的坡和坡面上站着至少六七十只大小旱獭，远看像一片采伐过的树林的一段一段树桩。獭更多，前黄的沙土平台，多得像内地山坡的鱼鳞坑。平台三面是沙石坡，如同矿山坑前倒卸的碎石，压盖了大片草坡。陈阵仿佛来到了陕北的窑坡，山千疮百孔，可能都被掏空了。每个沙土平台大如一张炕桌，几乎都站着或趴着一只或几只獭。规格较大的独平台上，站立的是棕的大雄獭，那些群或散的平台上，立着的都是个较小的母

三匹像三匹赛向山丘狂奔，蹄刨起无数块带草的泥土，千百草被踏断，染绿了蹄。好在这条几个月内不会再有来。陈阵跑在最后，他开始意识到“草原怕群”这句话的分量，蒙古人真是生活在矛盾的漩涡里。

三匹登上了坡，到都响着“笛笛”、“嘎嘎”的旱獭的叫声。旱獭是原始草原的常见动，在额仑草原近一半的山坡都有獭和獭。每年秋季陈阵都能见到老人打的獭，吃到又又香的獭。旱獭是像森林熊一样靠脂肪越冬的冬眠动，獭与草原上所有动的都不同，它有一层像猪一样的膘白，与瘦红白分明，是草原上著名的味，鲜无膻味，比羊更好吃。一只大獭比大号重磅壶还要壮，可一大脸盆的，够一家人吃一顿。

乌力吉摇说：腾格里的老法不用了，现在中国的原弹都爆炸了，上面真想消灭狼也费不了多大事。

三人穿过邻队的冬季草场，陈阵到蹄拖沓起来，他低一看，发现这里的秋草依然茂密，足有四指。陈阵问乌力吉：您总说草场不够，您看，羊群群刨吃了一冬天了，草场还剩下这么多的草呢。

乌力吉低看了看说：这些都是草茬，草茬太，牲畜咬不断，再啃就得使劲，一用劲就把草来了。草茬又没有营养，牲畜吃了也不长膘，吃到这个份上就不能再啃了，再啃，草场准退化…内地汉人生得太多了，全国都缺，缺油，全国都跟内蒙要羊。可是，一吨羊是用七八十吨草换来的，内地一个劲地来要，实际上就是跟草原要草啊，再要下去，就要了草原的命了。上面又给咱们牧场压下了指标，东南边的几个旗都快压成沙地了…

老人指了指远的一片山丘说：跟我上那边去看看。然后，给了陈阵的一鞭，又说：快跑起来，天要让多汗，汗多了，脱快，上膘也快。

乌力吉说：我也真怕把这片草原搞成沙地。草原太薄太虚，怕的东西太多：怕踩、怕啃、怕旱、怕山羊、怕群、怕蝗虫、怕老鼠、怕野兔、怕獭、怕黄羊、怕农民、怕开垦、怕人多、怕人太贪心、怕草场超载，最怕的是不懂草原的人来草原…

毕利格说：人心太贪，外行太多，跟这些笨羊蠢人说一百条理也没用。还是腾格里明白，对付那些蠢人贪人还得用狼，让狼来载畜量，才能保住草原。

陈阵顿时提起了神问：狼又玩什么样呢？

陈阵心里像堵满黄沙，说：我已经有好几夜没听到狼嗥狗叫了。阿爸，您把狼打怕了，它们不敢来了。草原一没狼，就像哪儿不对劲似的。

陈阵说：我觉得搞牧业要比搞农业难多了。

老人说：打了30多条，也就合四五窝狼崽的数，额仑的狼还多着呐。狼不是打怕了才不来了，这个月份，它们去忙别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