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娘哼的一声，回过来，复又看着镜中的自己，说：“二小？她是哪一门的小？她娘在世时，不过就是老爷的一个通房大丫，太太过来后几年，怀上了她，才给扶上了姨娘。不想姨娘不上一年，生她时就难产死了。要说，也是这丫命太，生生将自己亲娘克死了。太太倒是疼她，将她带在边，”说到这里，乾娘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可惜，没过几年，又将太太克死了。你说说看，就这么个丫，老爷还能放在心尖上？”

当年你既然杀不了我，现在便只得任由我，一刀一刀，将你剖腹剜心，不到杀尽，誓不罢休

撒手，将她拉了起来。二人洗漱一番，躺下又密密说了会话，方才安歇。

她将转直，正对着窗外那弯月，恰如父亲笑时的，又似母亲翘起的嘴角。空气中隐隐飘散过来的槐香，让她又忆起幼时，不语凄凉无限情，荒阶行尽又重行。昔年住此何人在，满地槐秋草生。那宅，自己的家，自那晚离开，便没再回去过。自己早已无家无族，亲人也全故去。为什么留下自己，当年她很不明白，命运竟会如此安排？只留下她一人又有何用？空受世间冷，不过一介女。可是现在她知了，自己断不能就此落世，若不报这家仇大恨，自己决不可轻易就亡女人，也有女人的用，女人，也有女人报仇的方式。

月牙儿微弱的光，将这屋里照得沉沉，边正酣睡着的杜鹃，间或发几声梦呓。规安静地躺着，却毫无睡意，猛窜来的仇恨将她的心都烧来，只是第一天，她就这般难耐。见得仇人满皆是，自己不但不得恨，还得尽心尽力去伺候，满足他们。想到此，本是夺框的泪转瞬间便被怒火蒸。

大厨房下人房内，规百般翻辄，难以睡。安府不过第一天，就几次令她落泪。原来，自己还不是那么成石，毅然成木。当见到祁少岚时，便想到了钟儿，自己的弟弟，一时让她意气上涌，心绪难平。若不是这些此刻平平安安，尽享富贵荣华的主们，自己又焉得如此境遇？

乾娘笑了，也是满面****。

金徽不经意回，瞥见玉屏在后发呆，便：“别站着发愣了，快去把的玫瑰甘茶端来，喝过了，就好歇息了。”

“什么小蹄，在我面前搬起嘴来，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份”乾娘终于忍不住，骂了来。

玉屏正开，金徽将她拉住，自己抢先说：“怕是快了，许就是明天。”玉屏心里明白，自己此里开就是错，只得黯然无语。

玉屏上前一步，劝：“****不必生气，二小原是小孩心。”正说到这里，忽得抬见乾娘回过来，神不祥，慌得收了。

乾娘不说话，回过去。金徽揣度其意，示意玉屏去拿，自己则帮着乾娘拿下上的金分心来。玉屏忙忙过来，手捧一只黑漆嵌螺钿蝶纹圆盒，默默站在二人后。

玉屏回过神来，正撞上乾娘犀利的神，忙的又低下去，却将也凑上前去，殷勤地说：“刚才饭也没好生吃，这会想是饿了，那柜里有新鲜酥果馅饼，不如我拣几个来，给垫垫饥？”

金徽将玉屏一把推开，对乾娘说：“也难怪****生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二小愣是给了个难堪，连个台阶都不给下，****怎能不动气？”

金徽也合着笑了起来，玉屏站在一旁，却被那通房二字，伤到心里。

金徽忙答：“可不是，到时候，满院的香也让别人知知，谁说海棠无香的？那一树的，若都开起来，什么玉簪都得往后站”

荐红院内，明烛照。金徽与玉屏正站在一旁，端着小心。乾娘坐在正中，怒气冲冲地下着面，满腹不兴，簪也扔得镜前东一支，西一支。

金徽贴上前，也悄悄地说：“老爷倒是对她不薄，二爷也…”

乾娘收拾净，便站了起来，走至窗边，向外望去，嘴里说：“也不知，你二爷如今到了哪里？”

乾娘注视着窗外满院的海棠，半日，又开说：“西府海棠都冒骨朵来了，也快开了。”

乾娘声调突又转大：“不过是面上罢了，不信，咱们就瞧着，看看最后给她找个什么婆家。这清西县里，不挑正庶的大人家，我还真没见过。”说完便看着金徽，不怀好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