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和她，相视而笑，俱都气度和雅，哪似正室初见老爷在外的私生女，倒如情义重的夫妻晨昏相见，各各摆最为合适的微笑与目光。

从帘幕后来时，那些写满了诧异鄙弃不解讥嘲的光齐刷刷盯过来，然后变幻间成了讶异之。

突然想起娘亲逝去那一夜，她鲜血淋漓的脸，傲清绝的脸，冷漠澹然的脸，闪烁在冷月凄风里，幻成泛白的绢帛，一字字写满血的痕迹。

所有的念只在心一闪即逝，面上却声不动，微微笑着福了福：“见过王妃。”

父亲看见我，目光有瞬间恍惚，然而立即恢复正常，笑盈盈招手示意：“怀素，就等你开席了，还不过来。”

看着朱熙晴朱熙旻笑意更的嘴角，我亦笑得开心，这就是我的妹？这么拙劣的把戏…袖一挥，已将椅褥垫拂落。

一刹的静寂之后，朱煦的目迅回复了当初的鄙弃味，冷哼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是最后一个到席的，先在内室换了女装，烟青彩暗云锦装，碧玉七宝玲珑簪，簪尾垂细细银光闪烁的苏，般拂过鬓边耳侧，伴裙裾缓缓拂过地面的细碎之声，举动间宛如步月行云。

当晚家宴。

燧却端着酒杯，满脸好奇的看着我，他年纪尚轻，眉目俊秀，看来颇明灵巧，毕竟是一母所生，他和朱煦气质最为仿佛，只是后者悍之气更烈，肤也稍稍黑些。

好个鹣鲽情，举案齐眉，他无愧她无忧，他不曾别有所，她亦不曾被背叛，坦如什么事也未曾生过，彼此在彼此的笑容里平和生存。

我一笑，施施然走过去，闲闲落座。

拜完这一次，以后，各安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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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平侯府和燕王府向来好，父亲自然视沐昕如侄辈，他也在受邀之列，坐在朱燧侧，默默喝酒，目光时不时探向内堂，全然没注意到常宁那几个，也时不时觑向他。

款款落座，我淡淡：“燕王府还真是够排场，江南名酒碧玉青，黄山名茶云谷银毫，原来是用来洗褥垫的。”——

晚上还有一章。

朱炽。

室内安静了下来，似可听见烛泪滴落烛的微响。

罗列珍馐，琳琅八珍，燕翅驼峰，鹗炙狸，满堂金碧里，众人神情各异，虽然都拘束着皇室气度，努力不至失态，然而那酒席不用想，也知必定是人人吃得而无味。

一掠去，熙音微带羞涩的对我一笑，笑意浅淡，乍现又隐，似被这席间的气氛削得纸般的薄，倏忽便不见了，而另两个，神情傲慢，尤其年纪稍大些的那个，姿容艳丽，眉如飞凤，一双明亮犀利，目光如刀，盯着我，若不是那凌厉之气太过外，倒有几分乃母气势。

我笑了笑，然后，他们齐齐震了震。

父亲的声音也听不任何波动：“怀素，这是王妃，还不上前见过。”

今日我拜你，是拜个曾将我们母女打地狱的敌人，不论这事有无你的参与，你终究是胜利者，我服输你一次。

她如此骄傲，难怪不得这燕王妃，这般隐忍大度，温良恭俭让，真真不是谁都可以的。

何况那几个姓朱的男，先前已见过，当时父亲在一边看着，一个个都揖让文雅，就连最为不忿的朱煦，也未曾敢有失礼，不过脸铁青了些罢了。

我没兴趣搭理这许多人，我饿了，而这里有饭吃，所以我来了，就这么简单。

贵妇的款款风姿，不近亦不远的距离，合宜至无可挑剔的举止，我瞳一缩，好个知大识分寸的燕王妃。

父亲的三个女儿华服盛妆的坐在另一侧，先前听王妃说，有两个已嫁，那么余下的待字闺中的郡主们都来了。

父亲右下坐着的男，长脸细目，眉目间有徐王妃的影，看着我，然后转过去。

我看了看自己的位置，恰恰在那两个傲慢的女人之间，敢情是拿我正式排了这些所谓兄弟妹的序了，那两个女，也已封了郡主的朱熙晴，朱熙旻挑衅的看着我，一个嘴角微撇，一个笑容不怀好意，神里分明写着：“看你敢不敢过来坐！”

原来这就是皇室风范，贵人行止，原来人就是要将所有的真实情绪握在掌心，抹一抹脸，便换了脸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