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煜凝视着他：“自我懂事起，就有人告诉我，我生母秦夫人是叫你娘害死的；不单如此，还有我这副病秧，也是那时埋下的祸。”

父亲是不是也早发觉了？所以才那样关注他。

顾廷烨的目光定定的注视着香案上最新的那个牌位：顾公偃开之位。

第一代宁远侯顾右山一生最奔放不羁的狂草，醉酒时能一气写四草的《将酒》来，人问他：为何此时倒用上中规中矩的颜了？

顾廷烨笑了笑。

他答：余一生好酒莽撞，肆意妄为，土前，唯望孙平安，无灾无难。

顾廷烨心大震，猛然退了一步，随即立刻稳住，他素来知自己这位大哥是个极聪明的人，窥探人心，伺弱寻机，思虑慎密周全，若不是太差，一朝能得仕朝堂，端是一位极厉害的手。

顾廷烨轻讽着挑了挑眉：“多谢大哥明鉴。”

她为着情意重的夫婿，拼就命生下一，究竟掏空了自己，孩也不甚康健。

他记得小时被习字时，父亲总拿先祖右山公自习书法成才的例来激励不听话的次，他听多了就嫌烦，曾咬着笔杆嘀咕：习狂草？别是为着写错了字也没人瞧得吧。

此时，偌大的地方，只有两兄弟。

下场是多罚抄了二十遍《劝学》。

顾廷烨微一踯躅，自嘲：“那是自然。三天一小惩，五天一大罚，总免不了来这儿跪上一跪，若是到天黑还没叫放去，怕黑的小孩，只好自己摸火石了。”

“咳咳，自然了，咳咳，为了这会儿萱宁堂上的那些人，你是不肯的。”顾廷煜轻轻咳嗽起来，他掏帕了嘴，抬凝视顾廷烨“若是父亲呢？如今若为了救父亲命，要你休妻另娶，你当如何？！”最四个字，他忽然提声音，尖利如刀剑，猛刺对手心房。

“…如今你这么息，祖宗们和父亲若地下有知，定然兴的很。”语气黯然，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要这么说。

说起这祠堂，怕是我们兄弟中，谁也没你熟悉。”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就终结了他从小到大的所有愤怒，不平，委屈，疑问，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用去质问他了。一切都结束了。

顾廷烨勾起角，似是揶揄：“若是大哥能大好，想来父亲能更兴。”

两边直梁的大上各竖挂了一副楠木匾额，八个醒目大字，镌刻木：祖德芳，万代荣昌。——用的是圆凝重的颜。

当时顾偃开圆睁双目，举大掌，看就要打下来，手却迟迟没落下，还脸上表情古怪，想骂人又想笑的样，小廷烨混不畏惧，居然还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莫非父亲您小时也这么想过？

顾

很小的时候，他状似无心的随意一句话，便能让父亲对自己怒不可遏，变本加厉的罚自己，从小到大委实多吃了不少苦。

“后来我才知，当年库银亏空之事发时，我早已世，我的怨怪不着任何人。”顾廷煜平静“家母本就不好，本就不该生育。”

随着烛火燃起，堂屋里明亮许多，净光洁，想来是时时拭清扫的缘故，一旁的茶几上还摆着个茶盘。祠堂用的是上等香烛，影影重重的光线，弥漫幽幽檀香，环视四周，横六丈竖三丈共八层的台香案上，林立着顾氏先祖的牌位，厅堂阔大敞，这是为了能容纳百名顾氏弟一同祭祖而建的。

顾廷煜拄着手杖站在侧边，一直静静的瞧着顾廷烨，其实他们兄弟三人中，自己和顾廷炜都似秦家多些，唯有顾廷烨最似父亲，一举一动，一笑一怒，且年岁愈长，愈酷似。

“大哥问的真有趣。”为了这帮人休弃明兰？顾廷烨忍不住笑了来，

“你与弟妹情分甚为不错。”顾廷煜没在意他的讽刺，忽然没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若今日，家逢大难，要你休妻另娶，你当如何？”

顾廷烨淡淡：“府里但有坏事，便都是我们母的过错，这我早已知晓了，还用大哥来提醒。”

他微微眯起睛：“大哥究竟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