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六月起，他正式兼任五军都督府副总都督，领左军都督，加封太少保，地位提升的结果就是他开始直接参与军国参政讨论。随着时局稳定，所有的暗汹涌渐渐转化为文斗，前堂正殿成为了各派人的角力场，一伙人天天在那里沫横飞。

顾廷烨翘着角：“大约我死了，也就这般阵势了。”

邵氏果然听的心惊，她再觉得太夫人是‘好人’，也不放心把女儿托付过去；想着女儿已无父，若再没了母亲，还不定将来怎么样呢。心志一定，病就好了大半，到了殡那日，她居然能起来向亲朋谢了。

这观念颇有几分现代意味，明兰立刻表示万分赞赏：“夫君果然恩怨分明，真丈夫也。”

他童年时代对长兄最的印象，就是顾廷煜一边半死不活的让人扶着喝药，一边闪着不怀好意的目光向老爹谗言，从小到大他吃了这位病人的不少苦，在他看来，生病不能抵消作恶，而同情也不影响憎恶，了坏事的人，就是在病床上也应该拖起来接受惩罚。

明兰叹了气。

以前顾廷烨只自己一亩三分田时，站在殿上旁听时可以左耳右耳，反正重要的东西大多会另抄数份发送重臣自行研讨。可如今，他算半文半武了，只得竖尖了耳朵认真听，因为皇帝被文官撅住了说不话时，最喜问一句‘卿，你以为此事如何？’

说起来，这还是明兰生平第一次这么认真周全的给人服孝，不但院里的丫鬟们不许穿鲜艳，连蓉儿也给新了两素新装，她自己更是从到脚挑不病来。

“…都说没娘的孩像草，这话真是一都没错…”明兰红着眶（刚才又去灵前哭了一圈），轻轻哽咽“我家太太是极好的，可她到底要照里外一大家和几位兄…若不是祖母垂怜，我，我真不知…”后面留一段长长的省略号，让邵氏自行想象。

好比你攒足了力气等着找仇家的麻烦，谁知还没等你真正发招，人家就自己死了，死后还能风光大葬，那些卖你面的大多不知内情（还没来得及造势），更恨不得在灵前表现一个比一个悲痛，他又不能去说‘我跟我哥是前世冤家今生对，你们不用太卖力的’云云。

顾廷烨横了她一，心情好了不少，笑骂：“伶牙俐齿！你不去殿上跟那帮读书人耍嘴真是可惜了！”

四浅单柳枝纹褙，一整雪亮的米珠银饰，不见半分颜，连鞋尖尖上的珊瑚缨穗都去掉了，明兰把这装扮在顾廷烨面前转了一圈，问如何。

皇帝若是答应了，那就是不明。因为老皇帝拖拉立储大事长达十余年，导致整个帝国腥风血雨，京城都叫血洗了一

其实明兰也不大痛快，办丧礼也就罢了，可那些价送侯府的礼钱…她心中绞痛，大房还没有分家，所以这些金银财都得归府库，可将来这些人情账估计多得她去还，也不知将来分家能落下多少渣。

侯府门的灯笼俱罩了一层素白，明兰想着澄园门也该挂两个小白灯笼意思下：“挂三个月差不多了吧。”谁知顾廷烨又：“老爷没了那会儿，不过就挂了百日，挂这么久，不知的还是我死了。”

但她还是宽宏为怀的劝：“到底死者为大，人都死了，你跟他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先帝的谥号里要不要多加一个‘文’字，有个关系啊？就这事，素有恩怨的两派就能摆齐了人，从天亮吵到天黑，满嘴的之乎者也，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一直吵到先帝晚年幸小荣妃的不当。

最近他对读书人意见很大，好吧，这是他来抑郁的第二个原因。

这吵架还算温和，好歹皇帝没很大意见，看着下人掐架也颇有风味。

新帝显然太，不知这朝堂之险恶，当两派人争论不下时便求皇帝仲裁。

“从我会懂事起就知他活不长。”顾廷烨面无表情“也没见他少幺蛾。”

以为个啊以为！他要是有拽文的本事，何必这行，靠刀添血混饭吃。

无助。

好吧，这家伙最近脾气不好，说话怪气，动不动就冷嘲讽。

然后不拉不拉不拉，一连串引经据典。

——这位卿通常由沈从兴，姚阁老，还有顾某人担当，其它人有情演。

给先帝上谥号，他们要吵；给两太后的仪仗待遇不同，他们要吵；人事变迁升降，他们也要吵；至于行政署国策决断，他们吵起来更是连饭都可以不吃。偏本朝祖制是文官节制武将，武官大多是奏报，辩驳议论属于文官的活计。

当然，明兰也受到了大的好评，太夫人微笑着夸了她两句，明兰一边表示谦虚，一边心中暗：以您为榜样，我会好好学习的。

皇帝若不答应，那就是不孝。老皇帝临终前亲自把你从不之地拉上来，栽培你，支持你，立储继位，你居然还觉着老皇帝不好？！你良心大大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