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两人始终没有来。施华不敢轻举妄动，天亮以前，又悄悄溜回了语莺院。

在门稍一留伫，便教翠合见着了，忙笑打帘招呼来：“施姑娘。”

“华姑娘？…她不在啊？”

芷不语，但知不依她是不成的，睡惺忪的爬起来，经冷浸面，方清醒了些，横目视之：“好一个随波漂，好无辜的不小心啊。”妍雪嘻嘻而笑。

席终人散，文锦云伴沈慧薇回冰衍。而妍雪经适才坠楼之惊，颇有余悸，就安排她跟着芷重回阔别大半年之久的语莺别院。

沈慧

被人推醒之时，恰好樵楼送四更，妍雪把手指竖起置于她上，低笑：“去看看那漩涡。”

补睡了半日，这时再也躺不住。想了想，把年来贴所挂的玉璧取下，系在衣襟外面的丝绦之上，打个丁香活结。然后上一件银鼠袄，丫环玲珑见她有门的意思，拿了衣雪斗篷过来替她穿上，：“外面下起雪珠来了呢。”

“小妍有发烧，我不放心，去学苑找她，可听说她到这里来了。”

妍雪迷迷糊糊地：“没有么？等着瞧罢了…”

芷笑：“你也是多心，并没人这样说你。”

好冷。

芷微微笑了笑，依言走。室内光线昏暗，临近榻前，已生起火炉。淡淡熏香溢，散去烟味。她随解释不请自来的缘由：

芷问：“小妍在不在？”

华妍雪席间饮了两杯酒，烛光下两颊酡红，燥难当，把脸颊挨着引枕以取其凉意，芷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不觉提到那初来乍到的女。自从慧姨生辰第一次听闻那个名字，二人于她的世、来历，至今一无所知。从今天情形来看，她与清云关系极、且从前不无芥是难免的了。妍雪懒洋洋地：“芷，清云好似一个大湖，表面风光旖旎，湖底下藏了许多暗。我是顺着湖漂的一片叶，飘啊飘的不小心就飘到了漩涡之中，别人不说暗危险，反而怪我你为何要到此地来？”

悄悄来到冰衍院，等待着冰衍后门微开一线，两条淡素的影似两片轻云。后面那年轻女，更是一袭白得醒目，黑夜里无需辨认，便可轻松跟上。

她再向冰衍院而来。在外徘徊了一下，忽听内间响动，见一个着杏红衫的女郎冲，一只手半掩脸庞，也不抬地往前疾奔。在她后面，随一白衣貂裘的青年，步致是跟着的，神情却不见得如何张，电光般的睛在芷上一扫，也匆匆过去了。芷认得前面一个，正是停云楼上争夺武魁的刘银蔷，昨日是那般风光，输了阵亦自满面风，为何今日如此失常？

这一句话越说越低，终至杳无声息，芷答了一句，不闻她回音，乃探来看，只见呼细细，已然沉酣。她笑了笑，也就阖目而眠。

那是个披名贵狐裘的青年男，俊眉斜飞，额覆一块光华夺目的宝石，映衬得目光清亮而锐利，际笑意隐约，神间却有依稀的迟疑。

渡清，越石栏，涉缘山，猛然间亭阁绰约，这所院竟是倚山而建。施华诧异相望，若非有此机缘巧合，又怎能发现这个地虽不隐秘，但有意被遮掩了起来的所在？内园东繁胜地，更想不到有此孤清去。

天竟尔变了。云密布，朔风挟着雨雪的凛冽卷地而来。但觉手足似冰。

上午日光晴好，透过绿窗洋洋地照在上，她意识迷糊，半梦半醒，直至一冰冷突然裹住了她的。

芷正想着如何答言，忽见偏厅开了门，蓝裳女倚门而站：“芷，小妍没来。下雨了，来罢。”

青苔小径直通院门，前无人，显然已经去了。施华只得躲在外边，天冷重，两人衣裙很快为浸，瑟瑟而抖。曙微透，两人见到了寂寂长门之上，落着一重锁，在晨曦中冷光闪烁；视线上移，悬三字：“萧鸿院。”

华妍雪受了昨日一场惊吓，大早起又冷到了，当时就有些不受用，温不很正常。芷要她歇一天，她不肯，草草用了些心，回藤学苑去了。芷百无聊赖，和衣倒回床上。

果然。寒挟带着雨雪，风卷残云。施芷先到藤学苑，问知妍雪早和旭蓝去了，——似乎是和那个武魁彭文焕在一起。她想了想，闲闲笑：“这早晚还不回来，也许他们直接去冰衍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