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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想“如果掌门不答应”这个可能。
不能想。
二哥还躺在那里,魂魄还困在狱龙斩中,还有希望。
不能没有希望。
陆璃站在辇车旁,一只手轻轻搭在龙啸交叠于胸前的双手上。那双手冰凉僵硬,如同两块冰冷的石头。她没有渡真气,没有施展治疗术,只是轻轻握着,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感受到,有人在等他醒来。
她抬起头,望向天衍殿那扇紧闭的殿门,眼中水光潋滟,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有成,拜托了。
甄筱乔跪在殿前,手中握着凌逸冰凉的手。
她没有再哭。
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涩得发疼,但她没有再哭。
她只是直直地跪着,望着那扇殿门,等着一个答案。
啸哥哥,等我。
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你。
第四百零三章 天衍定果
天衍殿内,明珠星布,光华流转如天河倒悬。
三十六根蟠龙紫木柱沉默地撑起穹顶,柱身散发的清心檀香与殿中凝重的气氛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九级青玉阶上,息剑真人端坐云床。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三缕长须垂于胸前,双目微阖,面目平和,仿佛殿中这场争论与他毫无干系。但那份平和之下,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凝,如同古井深潭,任你狂风骤雨,我自波澜不惊。
云床两侧,六位掌脉真人及执律长老金真人各据一席,神色各异。
金脉金真人坐在左首第一席,一身月白暗金纹袍,面容清癯如刀削,坐姿端正得近乎刻板,双手搭在膝上,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的眼睛半阖着。
木脉姚真人坐在他下首,手中依旧捻着那截他温养的翠玉竹枝,指腹轻轻摩挲着竹节处的凸起。他的目光不时扫向殿外——那里,他的弟子甄筱乔正跪在青石板上。他轻轻叹了口气,竹枝在指间转了一圈。
水脉李真人端坐席上,水蓝色裙袍如湖面般平整,秀眉微蹙,眸光清润中带着几分凝重。
风脉林真人月白淡青纹袍一丝不苟,仿佛还在审视着什么。他自入殿以来便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火脉刘真人红面虬髯,魁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一副坐不住的样子,时不时换一个姿势,那双被地火熏染得微微泛红的眼睛此刻正瞪着对面的李真人。
土脉石真人则如同一尊石雕,沉默地坐在最末,粗壮的手指交叉在腹前,厚重的眼皮低垂着,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思量什么。
雷脉罗有成的席位空着——他此刻正站在殿中,衣袍下摆沾着殿外青石板上的尘土,那是在辇车前跪了许久留下的痕迹。
他的脸色铁青,眼眶微红,脖颈处的青筋隐隐跳动,正死死盯着对面那几位出言反对的师兄弟。
“掌门师兄!”
罗有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却又竭力维持着对掌门的恭敬。他抱拳躬身,月白雷纹袍的衣袖因动作过大而猎猎作响。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他猛地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这琼梧果,本就是龙啸、凌逸、罗若、景飞四人拼死从天界带回来的!若无他们在仙界浴血厮杀,若无龙啸以命相搏,这果子此刻还在仙界那棵圣树上挂着,与我苍衍派有何干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如今,我徒龙啸为救同门、为斩邪魔、为护苍生,重伤濒死,魂魄困于刀中,身体已如朽木!琼梧果能腐骨生肌、再造肉身,正是他最后的希望!合该给他用!这还有什么可议的?!”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明珠的光华在罗有成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上跳跃,将那双通红的眼睛映得如同两团燃烧的炭火。
几息之后,一道冰冷平直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罗师兄。”
金真人缓缓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望向殿中那道身影,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如同在陈述一条写在石壁上的门规:
“那琼梧果是龙啸一行带回的不假。”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声音极轻,却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但我苍衍派为了‘通天之旅’,耗费无数资源帮助破军门修建戍仙堡,又让出苍衍盆地中的一座厚德山作为交换——此事,罗师兄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直视着罗有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且四名弟子归来时,凌逸已将琼梧果当众献于宗门。当时,罗师兄与龙啸均在现场,并无异议。琼梧果归宗门所有,此乃规矩。”
“规矩”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如同两块冰冷的石头,砸在青玉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沉重的回响。
罗有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死死盯着金真人,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也有一丝极力压制的、对这位执律长老的……无奈。
他了解金真人。
此人执掌苍衍刑罚百余年,铁面无私,六亲不认。门规在他手中如同天条,触犯者无论亲疏,一律严惩。便是掌门息剑真人的亲传弟子犯了事,他也照罚不误。
苍衍派百余年门规肃然,金真人功不可没。
可此刻,罗有成恨极了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金师弟!”
罗有成踏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开:“此一时彼一时也!我徒儿就要死了!你还要跟老夫说什么规矩?!”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震得那些蟠龙紫木柱仿佛都在微微颤抖。他的眼眶更红了,不只是愤怒,更是悲痛——那种看着自己看重的弟子躺在辇中、却无能为力的悲痛。
金真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平直,却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惋惜?
“罗师兄,门规如山,不因人情而移。”
他微微垂下眼帘,不再看罗有成。
“非我铁石心肠,实乃职责所在。”
殿中的气氛,僵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
“哎呀,罗师兄,别那么大火气嘛。”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轻松,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刘真人从椅背上直起身,红面虬髯的脸上挤出一丝笑,那笑容在这位火脉掌脉脸上显得有些笨拙,却也算是一片好意。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目光在殿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罗有成身上,叹了口气。
“这不是正在商议么?掌门师兄还没定论,你急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殿外——虽然隔着厚厚的殿门和数十丈的距离,但他仿佛能看见那架停在天衍殿前的青木灵辇,看见辇中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
“龙啸这个雷脉弟子嘛……”
刘真人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唉,十几年前他丹田变异那会儿,老夫就说过了吧?当时老夫怎么说的来着?我说,以龙啸为试验,尝试共参雷火大道!”
“可你们呢?你们却说,我苍衍派七脉皆是七行之一的纯粹道法,雷就是雷,火就是火,掺在一起恐有冲突,不听我言!”
他一拍扶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唉!若是当时听了老夫的话,让龙师侄早早参悟雷火相济之道,以雷火共修之法锤炼己身,说不定实力更上一层楼,此番褐山谷之战,便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摇头叹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殿中再次沉默。
李真人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清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锋锐:
“刘师兄,我可是听说,龙啸以通玄境之修为,亲手斩杀了合道境的胡无方。”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刘真人,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
“通玄斩合道,这等战绩,便是我苍衍派立派千载,也屈指可数。刘师兄,你的弟子中,有能做到的么?”
此言一出,刘真人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过头,瞪向李真人,那双被炉火熏得泛红的眼睛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李师妹!”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炸雷,震得殿中明珠都微微颤动。
“你这是什么话?!老夫的弟子怎么了?老夫的弟子个个修为扎实、根基稳固,从不搞那些歪门邪道!通玄斩合道?那是龙啸那小子运气好!胡无方本就有伤在身,又被三名通玄境联手牵制,龙啸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再说了,你能不能不要处处针对老夫?老夫方才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当年若是采纳了老夫的建议,龙啸今日或许就不会——”
“刘师兄。”
一道冷峻如铁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刘真人的话。
林真人缓缓开口,眼眸望向刘真人,目光平静如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龙啸斩杀胡无方,是林某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