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停下脚步。

陈辞靠在走廊的一侧墙上，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鲜血滴上护符，爆一抹光芒，暂时驱散了那些负面情绪。

这个想法一冒上心，陈辞登时反应过来，暗不好。虽然早有警惕，但他还是被这个幻境影响了。这片平房区住的病人都有着重度的神疾病，这些涉及认识层面的病症和其余绝症不同，没有任何理手段可以证明他们的不正常，事实上，很大一分病人都确信他们自己再正常不过。

走廊上的可视度一再下降，陈辞连就在他前一两步的孔洲都看不清了，可见，除了雾气还是雾气。的汽挤压着他的腹，像是泥一样往下坠，他觉得呼都开始变得费力。

他绝对不能再上当了。

他的瞳孔略微放大，膛起伏不定，他知自己差就沉溺在那个虚幻的梦境里。这只魇就是这样不断潜藏在他们的意识，从睡梦中挖掘人们所珍视的、所遗憾的、所恐惧的，然后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长睡不醒。

所以被送到这里，他们分外绝望。

你只是个病人。

在自己的神世界里，他们可能是价千亿的富豪，继承了珍稀血统的贵族，挥手就可以消灭一切敌人的王。然而他们的亲人，人，朋友，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们……

嗒。嗒。嗒。

“见此情顿觉得天颤地摇，你儿闭，牙关咬，怎不叫妻泪淘淘？山海誓相思愿俱成泡影，我……哭一声官人，叫，叫一声许郎啊！”

那咿咿呀呀的男声陡然一转，变得尖利。

陈辞站在原地，环顾一圈，没有看到任何鬼魅的影，但就是这无孔不的、撕扯不开的雾气魂不散，惹得人心烦意造，又无从可以发。

陈辞都真切地会到了。他们宁可缩在梦中那个有着璀璨灯火、彻夜歌的世界，也不愿意回来，就像他也愿意在陪在人的边，不想独自在空的房间醒来。

没有人回答。

陈辞猛地抬起。

他们现在所见的一切，并不是真实的。只要不去相信，魇拿他们也就没有办法。

藏在这间医院里的是一只魇。它诞生于人的噩梦之中，见多了白日压抑着、直到夜间睡梦里才敢释放来的邪恶念想，最擅长的就是制造似是而非的幻境，勾引人心底最的恐惧。

四周一片死寂，一直牵着他的那只手，不见了。

听力仿佛也受到了影响，天板上的电声，灯的嗡嗡声都消失不见了，只有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声在掐着嗓缠缠绵绵地唱，“寒舍住在清波门外，钱王祠畔小桥西。些许小事何足介意，怎敢劳玉趾访寒微……”

他扯开衬衫领，大大的气，压抑的难以忍受。前的护符发莹的光亮，照亮了掌大的空间。其实亮不亮都是一样的，陈辞心想，周围都是挥散不去的迷雾，看见和看不见，也没什么区别。

心灰意冷也不过如此。

对方从迷雾中伸一只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那只手平摊向上，对着陈辞，似乎就等着握住他。

，千万不要被骗了。

“孔洲？”他疑惑着又问了一声，放慢了脚步。

陈辞一张开嘴，雾气便倒咙，刺痛难当。他咳了一声问，“孔洲，这是什么声音？”

一个少年人的影从雾气中突显来。他的形不算大，约莫和陈辞不相上下，材也单薄，在雾气翻中随时可能被遮盖不见。

这心理上的落差，往复震后又死死被钉死在耻辱上的压抑，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亲手熄灭梦中的华灯，看清自己所的不过是低矮平房，一张单人床，面前的墙上还残留着清洁不去的暗黄污……

清晰的脚步声从走廊一传来，渐行渐近。那声音穿透了迷雾，盖过了雾中爬虫般窸窸窣窣让人发麻的声音，落在陈辞耳中。

梦境就算再好，他也不能沉迷，他要在现实世界里等着他的人。只是……真的难熬。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六七年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每时每刻都在想他。为什么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