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应龙吃蝴蝶，分明就是信开河——盛放心脏的位置传来针扎样的刺痛，扶月捂着心窝忿忿地想，前天她去寻青檀饮酒未果， 拎着酒坛在路边跟凤溪说话时， 他怎么睁睁地看着偷酒喝的那只蝴蝶飞走了？

纤长如鸦翅的睫颤动两下，他松开微皱的眉心， 每字每句铿锵有力：“我宁愿与师尊死在一， 也不愿躲起来安稳度日。”

扶月靠在椅背上，冲凤溪扬笑：“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我的兄长？”她加笑容，故作遗憾地叹气，“可惜可惜，这一世是没指望了。你下一世努努力，争取比我早生个几百年。”

凤溪轻结法印，从随空间取一支牡丹金簪——正是扶月那日仓惶逃走时遗落的簪，他捡到之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还给她。

这趟太玄幻境来得忒有意思。

没有比今夜更恰当的时机了。

凤溪的目光停在扶月上扬的眉梢：“师尊不该不同我商议，如此草率地决定嫁人。”他的嗓音冰冷沉静，尾音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偏执，“师尊将我带极寒之地，又给予我如今安稳平和的生活，这份恩情，唯有以命才可相抵。我愿意为师尊任何事。除了……看你嫁与他人。”

扶月不解抬眸：“唔？”

“哦？”扶月挑动柳叶细眉，“你且说说，我还有哪里错了？”

今夜正当时。

若有一日，她如父神般猝然离去，那……凤溪该怎么办？

扶月记起，那日在胥辰的殿中，凤溪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她便觉得凤溪的话好没理——她嫁不嫁人、嫁与何人，跟他这个徒弟的有何系？

光温柔地从云里照下来，洒给大地一片金光芒。扶月跟在青檀夫妇俩后，边迈步前行，边忍不住拿角余光偷暼凤溪。

作者有话说：

青檀酿的酒后劲大，凤溪得厉害，前似起了一层大雾，园里的千百草都浸在雾之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可唯有扶月的一颦一笑，始终清晰不变。

时间似在此刻驻足不前。凤溪望向扶月盘起的鬓发，又看了两她白皙修长的脖颈，良久，用三瘦削手指住簪首，缓缓将金簪埋扶月的如云玄发之中。

扶月活了大几千年， 经历过世事无常，也见惯了生离死别。她原以为， 这世上没有什么话能动她的内心了。

扶月总算明白，凤溪为什么一直对外宣称他滴酒不沾了：他酒品太差！

喝完杯里剩下的最后一茉莉茶，扶月皱着鼻，一脸愁苦地叹息声：皇天后土玉帝王母，明日太升起时，她该如何面对凤溪？

埋好簪，凤溪后退一步望着扶月，狭长中暗汹涌：“好看。”

凤溪中的她， 应该就好比她中的父神。

青檀夫妇俩破例早起，俩人一副伉俪情的模样，迎着霞光手挽手，一起送扶月和凤溪太玄幻境。

她刚要伸手接过金簪，凤溪却蓦地合拢掌心遮住簪，起不由分说：“我来替师尊上。”

青年的双颊因醉酒而染上胭脂红意。他蹙起眉心，看向扶月的神中带有明显埋怨：“下次不要再推开我。”

“蝴蝶？”扶月怔怔望着凤溪不见底的睛，正好奇她上哪来的红蝴蝶，凤溪略带醉意的嗓音又顺着夜飘她耳中，尾音轻扬，听起来竟然带着些许诱哄之意——

“我们应龙，最喜吃蝴蝶了。”

扶月抬眸看了一，眨惊讶： “竟被你捡到了。”

很快，太在扶月的辗转难眠中准时升起。

大地，照得园里的草更加清晰。

扶月明白，凤溪还介意她骗他来太玄幻境送信的事情。

可今晚，在这香缭绕的园里，听着凤溪醉酒后低沉的话语，扶月竟觉得鼻酸酸的。

扶月说话的时候嘴一张一合，柔的和雪白的牙齿，凤溪怔怔望着，愈发觉得心里饥渴难耐。

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凤溪都喝完醒酒药睡下了， 她也喝了三四壶龙井茶，可嘴上似乎还残留着桂甜酒的味。

夜幽，园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凤溪将牡丹金簪搁在掌心，摊手递向扶月：“这是师尊的簪罢。”

凤溪向来沉默自矜，很难让人猜测他心中的想法，今晚他却难得肯跟主动扶月说几句心里话。

凤溪比她更惨些， 整个族都被金翅大鹏杀完了，当真是举目无亲。那么在凤溪里，她应该不仅仅是他的师尊、挚友，还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不有什么初衷和考量，骗人终究是不对的。扶月讪讪挠，心虚答应凤溪：“我知了。”

“哪有师尊嫁人还需要徒弟同意的？”扶月斜睨凤溪，面上略带几分薄责，语调却轻柔和婉，“凤溪，你当真是醉糊涂了，日后不许再说这话。”

扶月晃了晃脑袋，觉簪似乎没好，松松垮垮的，跟发贴得不实。她怕簪再掉落，正要抬手取下它，凤溪却声制止：“别动。”

清醒时是办事妥当沉稳可靠的清冷小神君， 喝完酒后简直变了一个人， 放肆无礼，放浪形骸！

寅时初刻， 扶月抱着一杯茉莉茶，容憔悴地坐在被窝中。

月光清幽如，扶月微微低侧首，方便凤溪帮她佩发簪。

她还以为找不回来了呢。

古书有云，龙本。凤溪原是应龙， 虽与其他龙族有所区别，但应当也适用这句古语。

青檀已去了许久，还没有回来，八成是房里没有现成的解酒药，得重新调。

“那……”她看向凤溪稍显踉跄的脚步，谨慎提醒他，“你站稳了，小心摔倒。”

若是真吃蝴蝶， 他当时就该扑上去吞掉它才是。

她似被十二月的惊雷劈中了，脑袋一片空白，浑僵如铁，半晌都没有动作——

扶月看到了凤溪肌理分明的膛， 跟他在一个温泉池里泡了澡，今晚更是荒唐得不得了——两人都嘴对嘴亲上了。

簪好看，人更好看。

青年冷峻的脸庞陡然在扶月前放大，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凤溪冰冷的、柔的嘴已覆盖在她的双之上。

何况、何况她的嘴形状很正常，凤溪到底是怎么看的，竟能把她的嘴错认成蝴蝶？

五十多年过去了，扶月丝毫不见衰老，仍和凤溪在大雪天初见她那日一样，面庞圆饱满似南海珍珠，雍容中带着与生俱来的恬静淡然。

客房内烛光摇曳， 扶月放低声音暗暗骂凤溪：“到底是应龙那一脉的， 在六界堪称类萃， 却难改邪本。”

帮忙只簪而已——扶月轻轻眨动睛——小事一桩，没有必要拒绝。

第43章 返程

“那日我列举师尊两个错。”凤溪看向扶月比满月更好的脸庞，微翘的桃中动醉意，“其实不止。”

晚风中带有香，凤溪前倾贴近扶月，用弯曲的指节轻她的嘴：“这里有一只蝴蝶。”距离在一瞬间拉近，他凑近扶月的脸庞，眸乌黑幽，“一只红的蝴蝶。”

他：“我不仅可以师尊的左膀右臂， 也可以为你遮风挡雨。”

她抬起睛望向凤溪在月下愈显柔的脸庞，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今晚怎么老是唤她。

左不过当时情况急，她没来得及纠正他。

凤溪倏地又开唤扶月。

扶月抬手的动作顿在半空：“怎么了？”

桌上已没有可以解渴的茶，凤溪将视线落在了扶月淡红的嘴上。他盯扶月的嘴，任由醉意驱使，哑着嗓低低：“能成为师尊的徒弟，是凤溪人生中唯一幸事。但其实很多时候，我不想只师尊的徒弟。”

凤溪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神中的埋怨和不悦减轻一些， 他俯平直盯着扶月，继续：“以后无论发生何事， 哪怕山河颠倒六界不复存在， 我也会和师尊同同退。”

凤溪比扶月一个，平日里扶月跟他说话都得仰脸。此刻扶月坐着，他站着，的差距愈发明显。

“师尊。”

她记起当年听闻父神陨落的消息时，她的慌、哀伤和崩溃， 突然就对凤溪的心境同受。

不过刹那，扶月便被桂甜酒的气息重重包围。

适才月下那荒唐一幕来回闪现前，两相叠时冰冷柔的仍在，仿佛在上留下了经久不衰的烙印。扶月捧起茶杯猛两，越喝越清醒， 鼻息间的桂甜酒味越来越重。

晨光照在凤溪苍白

桂甜酒的后劲慢慢涌上来，醉意顺着血徘徊，在凤溪的内叫嚣翻涌，那些平时不敢说的话，此时都堆在了嘴边。

在她里， 父神不止是她的义父，还是她的师尊、她的挚友，是她误歧途时的引路明灯。

望着扶月在月下的婀娜影，凤溪忽而觉得渴，从肺腑到都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