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向皇帝的方向。

王德海面一肃：“是。陛下，还有，容才多问一嘴。”他犹豫下，“里的皇公主们，都是要办洗三、满月礼的。小殿下的洗三已经过了时候，那满月礼？”

婴儿的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后它弯了弯睫，动作幅度极小的，对着皇帝笑起来。

他顿了一下，后面的词记得不太清了。童谣的调都是反复的，他便顺着哼下去，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车碾雪的声音盖过去。

它又睡着了。

皇帝前段时间问过，韩景元说，婴儿些日就是不睁的。即使睁了也看不清，只能知光影。

可此时，婴孩的睛对着皇帝，有着清澈的、黑的瞳孔。

王德海连忙回复：“公主。照皇女尺序，该排五。是五公主殿下。”

婴儿的噎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哼唧，又慢慢变成了均匀的呼。它窝在他臂弯里，小脸贴着他的衣料，泪还挂在脸上，漉漉的一小片。

皇帝没有说话。他扯了扯嘴角试图也笑回去。

嫡的元后皇和嫡的元后公主，分量还是不一样的。

沉默了片刻，不知哪里来的念，也可能是记忆忽然捞来的碎片，反正他断断续续的，低低的哼唱起来。调很旧，词也模糊：

“这样啊。”皇帝慢慢，随后说，“贵妃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在打听勤政殿内的事么。”他语气平静。

皇帝：“让贵妃着规矩办。”

皇帝低看着它，用托着它后脑勺的那只手，拇指极轻极轻地了一下它角的泪痕。指腹到薄薄的，温的，还在微微颤动。

皇帝停住哼唱，屏住了呼。

王德海：“是。”

婴儿的哭声慢慢地、慢慢地低了下去。

皇帝没有停。他继续哼着，调翻来覆去就这几句，有时断了，他又从开始。他的声音冷，此刻压在咙里哼来，竟有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笨拙的柔和。

隙很窄，窄到几乎看不变化。随后隙慢慢越来越大，到最后一汪蒙着雾的、什么都看不清的灰蓝。这是瞳孔上罩着的新生儿的薄翳，没有焦距，散散的，朝着虚空某个方向。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就她想的传去吧。”皇帝闭着，声音冷淡，“魏国公有罪，然废后魏氏有。朕念及旧情，将魏氏养在勤政殿后殿，带在温泉山庄生产。魏氏生产时血崩而亡，仅留一女。”

这一下似乎耗尽了婴儿的力气，只片刻，它的又开始往下耷拉，很快完全合上。它微微翕动了下嘴，似乎在嘟囔些什么。

皇帝看着婴儿，忽然觉得一阵一阵的闷疼，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那双淡褐的、像绒一样覆盖在上的睫，轻轻地、轻轻地翕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颤颤地掀开了一。

那颤动的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没有把孩重新递给王德海，而是就自己抱着，往上拢了拢，让它靠在自己的位置。怀里那团小小的、温的蜷在他臂弯里，噎已经平复，变成均匀浅细的呼。

皇帝几乎是震惊地呆在原地。他低着，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婴儿。

“陛下！”王德海在旁边压低声音惊呼，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声音从指里漏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小殿下睁了！在对着您笑呢！”

这就是定了婴儿的份了。

他觉得此次回后，贵妃怕是有的睡不好觉了。只能说，幸好小殿下是个公主，而不是个皇。

王德海心一凛，躬：“是。娘娘遣人问过好几回了。”

“我的宝儿，快快睡，个香甜的好梦儿...”

皇帝的拇指僵住了。

那汪灰蓝慢慢地转动了一下。像在适应光线，又像在寻找什么。慢慢的，薄翳散去，底下纯粹的漆黑的睛来。

过了片刻，皇帝突然开问：“这是个皇还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