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如今说来还为时尚早。

换言之，战场搏杀与江湖比武本就是截然不同的路数，真到了血相拼之时，讲究的从来不是什么巧招式，而是魄气力，察力，以及能够将致命杀招化为本能的驾轻就熟。

可那却一认了裴怀彻。

然而他那时要持的事情何其庞杂，纵他不眠不休也生不三六臂，本不可能富余心力去重塑一完整的科举系。

随即心底却漫开了一层连自己都未有预判的受用, 本想刻

待室内重归静谧，又只剩下他们，翠悬了好半天的心方才落地。

他不比继后，到底是个也的俗世中人，还是更乐意沉浮于红尘烟火，料理些凡俗琐事。

于是翠和郦璟各自的首月课业内容，便定了下来。

平日那般跋扈，不过是将郦璟视作了“不打不相识”的伙伴，不甘屈居其下“小弟”罢了。

这日，裴怀彻正为翠查检练字的功课，纸页沙沙轻响间，指尖动作却蓦地一顿。

郦璟见状，不禁笑骂：“好个见人下菜碟的小畜生，倒晓得谁不好惹。”

裴怀彻的目光扫过二人，淡声：“公主与王爷的基础不同，若偏要一概而论地学习同样内容，起初一两月，王爷怕是学不到什么东西。”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挣回几分王爷的面，更不敢信这世上居然真有人愿意正经教他这习武。

裴怀彻却摇了摇。

自然，为保万全，当翠请狄家为他搜罗来历年的闱试题时，他仍却之不恭，表明了会仔细翻阅考校。

而为了避免过多浪费裴怀彻备考的力，将要由他教导学问的翠和郦璟二人，也都对此事格外上心。

室内香氤氲, 崖柏佛珠的清冽与药酒的淡醇织弥漫, 渐渐又渗些许旖旎暧昧的气息。

被她回眸一瞪，才稍稍敛容，眸中的温光却未减半分。

郦璟心底存着怯，依旧只当母皇格外不喜自己，因而早早便将自己全然定位成了翠的伴读。

更何况, 他还曾是执掌朝纲整整十二载，手握滔天权势的摄政王。

等郦璟也记熟动作诀窍，可以自行练习了，他又回到书房，为翠讲解些字句背后的典故文章，帮她把方才记的内容碎化开，真正会于心。

纸上是她依旧稚拙，却日益工整的字迹，用的皆是他这几日教过的字，却拼成了一句他从未言授予她的诗。

那双与翠极为相似的杏一时睁得浑圆，嘴微张，半晌都没能吐一句合适的话来。

数月未见，驹的形又长开些许，脾气却似更烈了几分，用郦璟的话说，若不一并带上它，他府里那些既瞧他不顺，也瞧他逮回这不顺的下人们，绝对会趁他不在府中的这段时日，将这专追咬其他匹的小畜生宰了吃。

至于其中缘由，说来着实不甚光彩，无非是他曾经比任何人都全面系统地潜心钻研过梁国科举的各项制度而已。

翠仍记得此那日当众发的模样，初见时不免心生怯意，半晌不敢靠前。

昔日有意攀附他的女及其背后势力家族确然不少, 可多半都是由父兄面，于他面前委婉褒扬, 再旁敲侧击地试探他的态度。

宝钿的声音接着隔着门扉传来：“公主，驸，膳房已经将午膳备好了，都快申时了，您二位也该饿了吧？婢这就来传膳？”

翠最后还不忘又瞥了一床榻，见帷帐垂落，被褥平整，方定神拉开那扇又闭了好一会儿的雕门。

的吐息拂过她鬓边碎发，未散的情仍在两人贴的间跌宕，一时间心如擂，分不清是谁的。

话音里的慌失措掩也掩不住，只叫门外静了一瞬，宝钿则在怔愣过后恭敬应：“是，婢知了，待公主，驸吩咐了再来。”

翠屈指算来，裴怀彻便是从现在开始全心全意地复习备考，也只有满打满算的四个月时间，这要他如何比过同期考生少说十几年的寒窗苦读？

翠闻言, 波横过来瞪他, 颊边红更，作势要停。

裴怀彻笑意不减地握住她的纤指，拢于掌心，移至边轻轻一吻，方温声哄：“怕什么，宝钿的风一向严，何况涉及你我的房中旖事，往后还多着呢，她既是你的贴婢女，能快些习惯一下不是更好？”

与她不同，裴怀彻餍足之后倒显得格外从容，好整以暇后竟还觉得她眉梢角染着薄红，作镇定的模样格外生动，忍不住在她后低低一笑。

不过如今看来, 那些人倒是通通失策了。

一转竟再次瞧见裴怀彻边未散的笑意，不由怒从心起，快步走去床榻边，的指尖直戳他的膛：“你还笑！若真被宝钿瞧了什么，我这么主和你这驸的脸面还往哪儿搁？”

此后三日，裴怀彻安心静养，直至额上的伤拆线合，上的青紫红也消退了大半，方将备考试和教导翠及郦璟等事宜提上日程。

从前未将裴怀彻接来同住时，殿内的炭炉通常只会在睡前燃上一会儿，否则定会半夜燥醒转，需得开窗透气一番方能安眠。

一番解释明明也在情理之中，偏因心虚而说得磕磕绊绊，反叫宝钿愈发疑惑，不解她这究竟是怎么了。

从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到乡野之间的布衣村夫，再至如今这大梁国的公主府驸。

而若在这场考试中夺登三甲，还不仅需要诸科皆，更得通晓经世治国实务——殿试之上，女皇可是还要亲自策问那最终的三十六人，以国政民生为题，遴选真正能安定国的人才。

裴怀彻虽弱畏寒，他们这位之前久居渊国山野边陲的公主却是怕的。

作为翠的贴大丫鬟，宝钿再清楚不过。

何曾有人敢如她这样, 单凭一腔小女儿家的天真烂漫, 就如此直白地将情诗送至他案前？

每日晨膳过后，裴怀彻先教翠执笔习字，待她将字形笔画一一记清，伏案一笔一画地认真摹写时，他便转至院中指郦璟习练蹲，拳脚术等武艺基础。

令她整个人蓦地僵在了裴怀彻怀中，旋即才如梦初醒般挣脱来，手忙脚地去摸那条榻边搁放的锦帕。

回见裴怀彻已经自行理好裳，便又替他抚平了衣袍上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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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纸墨清香淡淡，案上已整齐备好两笔墨。

早先在中，女皇见翠哭闹一番后仍带着情绪，裴怀彻亦因跪了两遭神不佳，便未留他们用膳。

首先女皇让裴怀彻参加的试又称“省试”，是三年一度，只湘京中举办的，应考者除了各地官学顺利毕业的生徒，便是经过乡试选而来的乡贡举。

毕竟看了这些，便也有理由不再去翻那些愈看愈令人心浮气躁的佛经了。

便禀明女皇，提不妨在自己府中收拾几间空房，供他们主仆二人暂住这数月。

早在他当初为郦璟驯时便看来了，这并非多么不喜郦璟才拒不认主。

裴怀彻却轻轻笑了，温和：“那要看王爷习武所为何用了，若想如话本侠客那般通百般招式十八般兵，自是以幼功为佳，但若只想成为足以令桑三小另相看的骁将……我这么说吧，项修十五岁行伍之前，祖上三代皆是屠的。”

而郦璟不仅兼备这些，连寻常兵士需经百战方可磨砺的临危机变之能，他都几乎与生俱来，也难怪六岁时便因锋芒初显，招来了皇太女的忌惮和迫害。

那日中奏对，翠只知女皇问了他不少煊王摄政时期的政事举措，却没听女皇于科举改制的方面问得尤，想来若非料定此事对于他来说难度不算大，也不会先松予以翠期盼，再将他成为正驸的门槛设在这里。

是以他们回府时就已过了平日用饭的时辰，膳房得了狄家的传信匆忙张罗，此刻才算将较往日还要丰盛几分菜肴备好，由宝钿带人送了过来。

渊国与梁国的风气不同，民间虽也偶有如翠和他这般, 女招赘夫君的情况, 可越是门贵女, 往往也越是矜持守礼。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要知。

乎郦璟意料的是，女皇听闻翠所请，竟也未多犹豫便准了，还额外拨下一笔赏银，由翠打理，用于为他布置寝居。

危机暂时解除，翠这才缓过一气，攥着锦帕草草为二人拭整理后，左右环顾仍没给那方沾染痕迹的锦帕寻到安置之，索一把将其了床榻内侧的枕下。

而翠则是从自家相公终于有了驸名分的欣中沉淀下来，又向狄家询问了一通梁国的科举章程后，才恍然惊觉，若想取得女皇要求的“殿试三甲”，好像也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下裴怀彻只轻拍颈抚稳儿的情绪，便由下人牵去了厩。

当这张纸笺呈着她一笔一划写好的情诗撞他帘, 裴怀彻确有一瞬怔忡。

方才还拧着脖颈与郦璟拉扯缰绳，远远望见那个端坐于椅上的影，竟顿时驯顺下来，踏着细碎步小跑到裴怀彻跟前，屈膝俯首，任由他以指尖轻抚过鼻梁。

饶是如此，门扉初启时，她仍然下意识地用挡了挡，一双杏眸低垂着，也不敢直视宝钿，只轻声：“来吧。”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伴随她指间的动作渐缓渐止, 裴怀彻绷直的脊背也终于松泛下来, 不待她起, 便伸手将她揽回怀中。

裴怀彻对此并无异议，他打算教授郦璟的本就不仅是些书本经义，如此安排，反倒更为便利。

第43章

为了担好这差事，他一改往日脱的心，甚至翻了早年小笔教他读书时的旧笔记，在正式随裴怀彻学前，就有模有样地伏案温习起来。

郦璟于是便只带着小笔，他那柄几乎不离的重剑，以及那匹曾经在端午宴上，险些将他掀翻在赛场上的半大驹，轻装住了绛珠公主府。

其次所试科目更是复杂繁多，绝非负些文采，能几句漂亮诗文就能崭角，而是策，论，诗赋依次而考，常涉科目便有秀才，明经，士，明法，明算，史科，礼科，举……等十余。

若郦璟来日真能顺利成为将领驰骋沙场，它也必会成为其□□最为悍勇的蹄锋，一人一，皆是不可多得的奇袭登先良才。

翠别看文化不多，但有多少就往王爷上使多少。

就很难！

裴怀彻小半生浮沉，经历过的事情不可谓不多, 却还真是平生一遭，收到女孩儿专写与他的情诗。

对此，裴怀彻却只让她宽心。

可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通报，于翠而言却不啻惊雷。

他这才想到不妨借鉴邻国谋取捷径，取梁国制度之华，用以直接革新渊国旧制中的弊端。

直到裴怀彻低低咳了一声示意，她才想起宝钿领着前来布膳的下人还在门外等候，慌忙扬声喝止：“别来！我们……我和驸……且，且在门外候着！”

良久，他才受若惊地讷讷：“可……可不是说习武都需要从小打下基吗，除非机缘巧合寻到了什么能重塑经脉的武功秘籍……我看过的那些武侠话本里，都是这般写的。”

不等郦璟开重申自己不过是来当伴读的，他又徐徐：“因此这一个月，臣先教公主习字，读些启蒙典籍，同时指王爷一些武艺与兵法的基，公主练字温书时，王爷亦可在院中练，如此安排，二位殿下意下可好？”

正犹疑间，却听裴怀彻带着几分温慵倦的声音自榻边传来：“确是这殿中炭盆摆得多了些，我也不似公主想的那般怕冷，宝钿，撤去两个吧，免得公主燥。”

直至布好膳碗筷，宝钿抬瞧见翠的双颊绯红如霞，不由关切：“公主，您还好吗？脸怎么这般红？可是殿内的炭火烧得太旺，给您着了？”

总之虽然刚烈，却也难得与郦璟相契。

走去开门前，她还刻意在妆台前顿了顿，对镜仔细将散落的鬓发抿好，举止间尽是盖弥彰的仓促羞怯。

闻见房中残留的药酒气味，他们倒也不疑有他，只当公主方才是在为驸上药，确是不便他们仓促内瞧见的。

裴怀彻被她恰到好的力抚得长舒一气, 逗她的心思随之浮了上来：“公主殿下这般好的手艺, 臣夫若是忽然‘有息’了, 往后岂不荒废了？多可惜。”

宝钿得令，引着膳房下人们鱼贯而。

翠知他已在极力克制, 本想纵着他将这温存再续片刻，谁知缠绵未久，殿外忽然响起了清脆的叩门声。

宝钿问这话本是无心，翠却听得心直，都打了结似的，支支吾吾地：“没，没有……就是方才替相公，使了些力气，才了汗……”

自己则由翠推着椅，与郦璟一同步向西苑新设的书房。

裴怀彻立刻识趣地收声, 只余间逸一声轻叹，由着那纤纤玉指游走, 将他的躁动一抚平。

低声啐：“都从村夫成驸了, 也不见长些息。”

咱就是说，王爷也是攒力气就恨不得死翠上，怎么不算是某层面的双向奔赴呢……

摄政的十二年间，为了破解世家大族带来的壅滞之局，他有心从寒门擢英才加以制衡。

通常不会将儿女情长摆至台面说, 更枉论直接向心仪的男表心迹, 唯恐落得个轻佻的名声, 不仅误了自姻缘, 更累及家门声誉受损。

他这话说得不甚正经，可“往后”二字却咬得缱绻，听得翠心尖泛甜，便也不再与他计较，任由他又将她揽怀中，温存了好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郦璟愣在原地。

宝钿这才，手脚麻利地熄掉两个炭盆搬走，退寝殿前不忘细心地为二人将房门掩好，让公主能够自在地陪驸用膳。

翠则心思更加细腻，思及郦璟的瑾王府离自己的公主府相距甚远，每日只是往返便需在路上耗费两个时辰，不仅他与小笔舟车劳顿，连带着裴怀彻在为他们安排课业时也要多费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