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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的神色,在那一瞬避开我的目光“我们几乎日夜不离。投标书一做完,我亲自带上京都,上火线密封交给龙元帅。龙元帅那边如出差错,以他雷厉风行的性情,一定会彻查。从以往教训来看,这次问题也一定出在我们自己。我这两年查了很久,宗府上下并没一人和许、蔡两家生关系。梁三爷是跟着爷爷那一代出来的,八叔是父亲臂助,十哥他们,每一个和我都是同甘共苦的好兄弟…”
他茫然喟叹:“我娘当家时,分心两头,又是处在风雨飘摇的那几年,帐务锐减情有可原。现在是我当家,并且全心一意在做。仍然年年缩水,难对我娘交代,只怕也成了宗家不肖子孙。”
我柔声道:“你要相信,你的计划是最好的,你的决定是最完善的,没人胜得过你。”
他不答,闪闪的目光向我看来,我转:“天色不早,我们回去吧。”
“回去?向我母亲兴师问罪?”
“不必了。”我苦笑,那是对不起咏刚的,我找质潜三分怒气是真,但,咏刚的确只是个幌子啊――我是为了朱若兰。“挑明白了,也无法挽回,那也没什么意趣。只是,你家出了大事,你又不见踪影,没的让虹姨担心。”
“回来。”他不让我上马“你这最会躲藏的小东西,我不许你走。你躲了我十年,这一会儿功夫,也不肯留给我?”
我仓惶而懊恼,竟会糊涂地由他意兴同游:“你快放手,你干什么?”
他没退缩,任凭我用力挣扎,甚至运起了三分真力试图推开他,在我耳边低低地道:“云妹妹,我想叫你知道,他――辛大哥可以为你做的一切,其实我也可以,为什么你信得过他,就信不过我呢?把你的心事告诉我,我替你分担一半。把你的忧愁告诉我,我还你十分欢笑。”
我闭了闭眼睛,心里无端慌乱起来。呵,又是那样的声音,语调懒洋洋,语速慢吞吞,充满魅惑,象有一把钩子,缓缓伸入内心深处,肆意而大胆地勾引。不不我不要听:“宗大哥,别…你饶了我罢。”
“你以前从不这样叫我,质潜哥哥…这是你以前的叫法。你回来以后,从未叫过一声。云妹妹…”他轻轻说“我喜欢在书房里的那个你,年龄大了,真性情也可改变么?你想哭,压抑着不肯流泪,你想笑,体念着端庄颜面。云妹妹,在书房里的那个你,才是真正的你。你多年来压抑着自己,被愁苦压住了天性,被乌云遮住了晴朗…”
“宗大哥,”我打断他,坚决地摇头“回不去了。你清醒一些吧,我们回不去了!”
“你心里负担的事太多,”因着我这突然降至冰点的态度,他终缓缓放开我,可是那灼伤人的目光不曾离开“即使、即使我们只象从前,我也关心你,就象兄长关心妹妹。云,你非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么?”
我自顾跨上马,不再看他一眼,冷冷道:“回去吧。”扬鞭一挥,坐骑长嘶一声,迅速起步。
鞭子一记记抽在马身上,越奔越快,唯有无边天宇斜挂的丝丝流云静静相随。我闭起双目,眼泪,一滴滴落在衣襟。
我以为早就遗忘的干干净净的童年往事,一幕幕闪过,记起一点,就在心上刻下一刀。
南方是不常下雪的,那一年,皑皑白雪盈满翠岭。两个小人儿手拉着手儿,欢快的笑着,在雪地里,堆起两个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他。我滑了一跤,跌破了手,看到血,大声惊哭。他在一边焦急,募然无奈,捧起我的手,吮吸上面的血珠,并给我以温暖。那雪人融化了,两个并做一个,再分不清哪个是他,哪个是我,化为同一滩水。
耳边依稀尚未变声的清锐童音乍现:“云妹妹,别走!你别走!”那一年,我十二,他十五。
但,我更不能忘。
母亲一死,血污残躯。
我被这世上每一个人所遗弃,我看到每一个人眼中闪动的冷漠光芒。我颤抖,我狂,我失去了这世上最后全身心疼爱着我的人。
是谁在身边抚慰我,是谁在身边关怀我?
是咏刚。回乡千里,我一路高烧昏迷,饮食不进,他一口一口把热水灌进我的口,时时刻刻紧抱着我,昼夜不离,整整三天三夜,终于逼出我的汗来,高烧一分一分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