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是郦媖。
措辞悲痛至极,只说桑将军与其大女儿女婿皆已战死,而她也终于查清了西邦此番胆敢奇袭大梁的始末。
幕后主使,正是渊皓帝裴子宴。
他难敌西邦诸部频繁袭扰,国库亦亏空得再无富余银钱赔款求和,便落下一招阴棋,转而去为西邦提供后援,诱其将目光转向更为富庶的大梁。
郦媖在报中写道,裴子宴此举,无异于主动撕破了梁渊两国已维系百年的共治中原之约。
如今他们这边连损三员悍将,军中将士无不悲愤至极。
加之她也觉得,若这次仍当作无事发生,将裴子宴轻轻放过,这样的事就不会是最后一次。
故而她决议已定,北上伐渊,还望母皇成全。
作者有话说:
这事儿真不是皇侄做的哈,皇侄没有这个胆子和脑子。
王爷很快就会GET到一个道理了,自家的熊孩子自己不打,早晚会被外人教做人的。
而皇太女姐姐北上伐渊,也意味着王爷最后一层马甲,就快要保不住了哈哈哈~
咱就是说,怎么不叫可喜可贺,双喜临门呢~
日更进度(17/31)√,今天依旧是超努力完成日更KPI的作者,宝贝们记得留下花花哟~
第93章
两百年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烽火曾将中原烧成了一片焦土。
梁渊两国各自终结南北乱局, 天下初定时,边境之上亦是摩擦不断,彼此心中都多少藏着些一统中原的念想。
所幸, 两国竟在同一时期各出了一位明君。
皆因实在不忍见那饱经两百年战火摧残的中原大地,再添民不聊生的疮痍,便将前一个大一统王朝的传国玉玺一分为二, 各自铸造了可相拼合的新玺。
并约定以洛川为界, 共御外敌, 同治中原。
原来, 郦媖在那“千古一帝”四字上所寄托的, 从来不仅仅是杀服西邦诸部, 令其甘为大梁臣属那么简单。
她的目光早已越过洛川, 越过那道以半枚国玺为誓的边界线。
最终指向的, 是趁本朝渊帝懦弱平庸,内斗清党之后国力疲软, 一举挥师北上,让整片中原在她麾下重归一统。
若裴怀彻还在, 这个主意她是万万不敢打的。
可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郦媖低调蛰伏的那几年, 恐怕连她自己都未曾料到, 那个曾经踏平半壁西邦的大渊军神, 竟会死成一个“笑话”。
让她得以蘸着他的血, 去书写属一番只属于她的“丰功伟绩”。
可俗话说, 烂船也有三斤钉。
况且裴子宴之前,还是裴怀彻。
他用了十二年为渊国重铸的根基,到底不太可能被裴子宴仅凭四年昏聩消耗殆尽。
郦媖此举,分明是已赌上了大梁的国运, 去为自己搏那个“千古一帝”的虚妄美名。
收到郦媖的这封战报时,女皇擎着帛书的指尖发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跌坐在龙椅之上,惊惧交加,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随即便连下三道急诏,命令,恐吓,甚至乞求……要郦媖收手,班师回京。
到最后一道诏书时,女皇索性将话全部挑明。
只要郦媖愿意妥协,自己可以立刻禅让皇位,她想立霓裳为后,也便立了罢。
唯独伐渊万万不可,即便她打得赢,以大梁如今的国力,也吞不下地域辽阔的北渊全境。
强行为之,只会让中原重陷乱局,这是贻害苍生的祸行,无异于拿两国百姓的骨血,去给一人铸功绩碑。
可自古以来就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更何况如今在外执掌兵符的主将,是早已不服女皇管教,决意已定的郦媖。
事实上,当这封战报传回湘京时,她已经在渊国境内连取三城了。
单凭她先前屯驻在边陲九县的兵力,想要伐渊自然是远远不够的。
可她偏又太懂得如何拿捏人心。
当她义正词严地扯起"伐昏君,统中原"的旗帜后,竟当真说动了数个靠北的军镇响应她的号令。
再加上地方豪族开仓通门的支持,被她以利益撬动的西邦部众,受她檄文蛊惑参军报国的百姓……
竟真让她集结起了浩浩荡荡的二十万大军,随她顺着洛川以北的广阔原野,一同杀入了大渊国境。
而这也意味着,女皇不能再召她回来了。
郦媖的刀已经出鞘,若不能如愿捅进大渊,就一定会反手刺回湘京。
届时遭殃的,就成了他们大梁的所有百姓。
从第一封明言伐渊的战报传回算起,仅仅一个月的光景,女皇仿佛骤然老了十岁不止。
除了逐一批示郦媖传回的捷报,再依照她的要求提供后援和军需,女皇似乎也再做不了其他了。
诏裴怀彻和项修入宫的这一日,秋雨从午后就淅淅沥沥地落着,打湿了御书房外丹墀两侧的石兽。
女皇先是按下了项修字字泣血的请战恳求,转而才望向裴怀彻,缓声问道:“淮驸马,依你看,凭着皓帝裴子宴,有没有可能在什么地方阻住媖儿,将她挡回来?”
桑将军和他大女儿,女婿是怎么死的,女皇与他们二人心中都一清二楚。
可她更明白,此时绝不能派出复仇心切的项修。
像他和裴怀彻这样的大渊旧臣,一旦落入郦媖手中,定会被她寻个由头扣上一顶“通敌”的帽子,屠戮殆尽。
因此,她才选择这样问裴怀彻,盼着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渊国那小皇帝倒也不似传言中那般昏聩无能,哪怕只得十之一二,总归也从他皇叔的言传身教里,学了些皮毛。
然而事已至此,裴怀彻再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她,也无甚意义了。
他只低叹一息,伴着秋雨落在殿檐的回声道:“应是不能吧……太女殿下先前派去袭扰渊境的西邦部族,怕不止为了劫财掠地,多半也替她摸透了大渊的诸多布防。战报会骗人,战线却不会,皓帝……斗不过她的。”
郦媖确然学去了裴怀彻用兵的大半精髓,至少于步骑协同这一道,她已是炉火纯青。
裴子宴若真有能在战场上正面胜过他的本事,当初也不会忌惮他到宁可天子通敌,也必须先将他除之后快的地步了。
况且郦媖比起裴怀彻,还有一个她独到的优势。
她太擅长将民意与人心,雕琢成她自己最需要的模样了。
攻破渊国的第一座城池后,她并未如古今的多数破城之将那般,放任打了胜仗,立了功勋的兵士在城中肆意妄为。
反而严格约束起军纪,只杀贪官败将,不但放了归降的散兵各自回家,还大开城中府库,将那些佞臣贪没搜刮来的钱粮,一车车推到街面上,全散给城中惊魂未定的百姓。
做完这一切,一路随她出征的霓裳更是一袭艳丽红衣登上城楼,一曲《长公主入阵曲》如天籁入耳,唱的是“乱世丹心照碧血,长公主舍云裳,着铁甲,惟愿燕燕于飞,河山纷裂终入掌,中原寸土永不让”。
渊国的百姓,本就苦于皇帝昏庸,奸臣当道,任由他们受尽西邦欺凌久矣。
后面的日子过得越苦,他们便越怀念煊王摄政,内安百姓,外抗强虏的旧时光。
而今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不久前刚刚重现了大渊军神风姿,杀得西邦节节败退的梁国长公主。
连严明的军纪和爱民的做派,都与当年的煊王如出一辙。
他们又不了解邻国朝堂上的风风雨雨,只隐约耳闻南梁富庶,地有收成,市有商贾,国泰民安,难免被霓裳唱词中传达出的“中原本一家”打动。
于是她在城中休整的三日里,竟有不少百姓走上街头,拎着自家仅存的腌菜和黍饼"喜迎王师"。
一些青壮年更是主动应征,想要追随“英明盖世”的长公主“讨伐昏君,一统中原”。
从某种意义上说,郦媖之所以能一城接一城地破,除了她用兵之决断确实远超裴子宴重用的守将之外,更多也是仰仗于此。
她拿下的许多城池,甚至都是百姓听说了她的“威名”,自下而上地先反了起来,杀了在当地作威作福的狗官,主动打开城门迎她进去的。
裴子宴倒是想和郦媖斗。
可四年间,民心已经被他败光了,裴怀彻留下的忠臣良将,也被他和韦康安一并视作煊王残党,贬尽杀绝了,他还能拿什么去斗?
不过女皇虽如此问,心里又何尝不知寄希望于裴子宴,纯属就是无稽之谈?
于是她顿了顿,别开眼去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又向裴怀彻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媖儿若真成了事,你打算怎么办?朕近来时常在想,若是没有找回姝儿该有多好,至少你们能一直安居乡野,不至于像现在这般……”
女皇所言,也正是裴怀彻一直在思虑的事情。
翠花那日真的一语成谶,若郦媖大权独揽只是时间问题,那他们就是不得不跑的了。
可何时跑,怎么跑,跑要跑去哪里……桩桩件件,眼下也仍是无解难题。
若只他一人带着翠花和弟弟妹妹们奔逃,自然是行不通的。
小昭宁尚不足半岁,他与郦璟护着一众妇孺家眷,根本走不快。
一旦郦媖那边得了消息,令人围追堵截,他们便只能束手就擒。
可若要再多带人马……
裴怀彻沉吟片刻,终是抬眸望向女皇,目光沉沉道:“陛下,湘京及周边城镇的兵马甲胄,您大约还有多少是绝对与皇太女毫无瓜葛的?若由臣婿带走八百精骑,再不回来,您可以接受吗?”
他这话落下去,满殿皆寂。
朝臣皇嗣策动官军叛离皇城,乃是实打实的谋反之举。
他此言一出,无异于是在天子面前明言,自己要带着她的儿女们,一同去做反贼了。
女皇果然震惊得半晌都难发一语。
良久才稍稍缓和了神色,像是想通了他话中的计较。
可她仍是摇了摇头道:“兵马军需朕都允了,你若觉得不稳妥,再多些朕也拨得出。不过小婧儿……你也知道,媖儿大抵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朕禅位给她后也是太上皇,朕可以在禅位之前,先立小婧儿做皇太孙,之后就由朕来……”
她的话未说完,便被裴怀彻截断了。
他神色决然,不容妥协地道:“臣婿和公主殿下不会丢下自己的女儿,也不想她再做什么皇太孙。待臣等平稳安顿下来,自会遣散兵士,隐姓埋名,往后这孩子只姓刘,叫刘昭宁。”